扒拉门板的动作,几乎没能形成任何噪音,没能让门内人听到动静。
反倒累得小猫呼吸急促,心跳愈快。
快得有些难以忍受。
好像,没办法了。
只能停在这里了吗?
可是……怎么甘心……
这一路那么辛苦,我全都坚持下来了。
只因为,我想见他。
身体的高热胀痛,掩盖不住鼻腔的酸涩。
热泪涌出,落在脸颊上,却被体温反衬得冰凉。
求求了,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想见他。
让我见到他。
这便是最后的念头。
直到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
他睁开眼睛。
意识尚未回归,被淋湿而沉甸甸的毛衣先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掌心搓着手臂,摩擦取暖,瑟缩着用嘴呼着热气,抬眼看面前的两扇门。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敲响门。
左侧,是他此时面对的这扇门。
哪怕按照就近原则,他也应该先敲这扇门。
但鬼使神差地,他选择先敲右边的那扇门。
邦邦。
邦邦邦。
被敲响的铁门回音嗡嗡作响,吵得本就虚弱的他耳鸣。
很可惜,无人开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敲响左边的这扇门。
邦邦。
邦邦邦。
隔音很差的老居民楼,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门内传出的脚步声。
终于,有人来应门了。
他舒了一口气。
在忐忑的心跳中,他抬眸,看向那渐渐开始透光的门缝——
门开了。
第32章 重逢
门缝打开, 融进冬日的香根草烟熏木质香,缓缓飘进他的鼻息。
他先看见搭在门页拉栓上的手,苍白修长, 手背上的筋与骨似浅川沟壑,本平静, 却在片刻后因用力隆起青筋。
这个时间差,应该是看清了他。
看清自己, 为何会让对方有这样的反应?他疑惑。
他沿手臂看上去, 对上屋中人在香槟色的小夜灯光中,震颤的浅瞳。
他看见了一位个头很高、相貌英俊的男人,身着一件黑色立领毛衣, 下-身是宽松的灰裤子。
那张脸实在令他挪不开视线。
他还茫然懵懂着, 却依旧能清晰辨别出——
自己本好不容易消停的心跳, 在与对方对视的瞬间, 又暴跳起来。
咚咚。
咚咚咚。
胸腔好像快关不住躁动的心脏。
前来开门的男人本眉眼中带着不耐烦的阴沉,此时表情和举动却都凝滞了,只有眼眸细细地颤动着, 上下打量着他。
像是在确认是否是幻觉。
像是难以置信, 他会出现。
他呆呆地想:是不是这么晚来打扰,任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骨子里的礼貌驱使他赶紧开口道歉和解释,然而嘴唇一张, 冷空气灌进来,激得他鼻腔一酸。
“啊啾!”
他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那位男士这才从震惊中回神,注意到他身上衣裤都湿透,赶忙收了手臂,把进门的路让出来, 说:
“进来。”
啊?这就让我进门了?
他捂着鼻子,抽吸着想。
我还什么都没解释呢。
顺从地跟着进屋,他听见男人在他背后关上门。
他回身,男人却引他进屋,说:“先洗澡,把衣物换了。”
啊?
他更疑惑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半夜被敲门,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还什么都不解释,自己是不会允许对方进门,更遑论让对方借用自己的浴室和衣物的。
于是他问:“你对陌生人这么没有戒备心吗?”
被这么一问,对方眉头一扬,眸光凝了一瞬。
似是意外,他会这么说。
他捕捉到了对方表情的细节,顺势猜测:“还是说,你认识我?”
他看见男人蹙起眉梢,仿佛在艰难消化他的问题。
半晌,对方没回答,而是反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他细细思考,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一些没由来的习惯还残留着,比如礼仪教养,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好像是这个身体突兀降生于世,一些本该匹配的数据尚未找上自己。
于是,他暂时只获得了一具空空的身体。
“我不记得了。”他诚实回答,又追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看到对方眸子晃了晃,盛着冬季雨夜潮湿的空气。
他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字郑重地说:
“温妙然。”
“我叫温妙然?”他在唇齿间咂摸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但没印象,又问,“那你的名字呢?”
“段知影。”
段知影。
分明也该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可听到男人说出这三个字时,他的脑中好像自动就能匹配上字幕。
无需男人拆解,他也知道是哪三个字:
段、知、影。
“我们果然认识……”他低着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可能迷路了。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看见名为段知影的男人将手探进附近一间小屋,按亮壁灯,对他说:
“先把你身上弄干净。”
“哦。”
段知影说找到换洗的衣物后会放在门口,他便独自先进了浴室,掩上门。
微带暖调的橘黄色顶光,光线缱绻,映出大面镜子上,浑身湿透的人。
他这才看清自己的面容,看清名为温妙然的小青年:
额前发丝被雨水打得结绺,衬得发色更加乌黑,与那双大瞳仁的黑眼睛相得益彰。
上身的雾蓝灰渐变毛衣吸水沉重,坠出他纤细骨架的形状,下装的白色长裤也因溅了污水脏兮兮的,脚底的粉边白鞋自是不用多说。
看起来格外凄惨狼狈。
他的样貌,大概20岁出头,还带着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常有的清澈感,与门外那位虽目测未到30岁,却气质成熟、颇具领导者气场的男人,已然拉开了年龄差。
对方是位年上者。
意识到这一点,延迟地让他感到紧张。
程度和刚开门与对方对视时的心跳加速,不相上下。
“温妙然。”
段知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厚门板,听起来稍显沉闷。
“到!”
思绪漫游的小青年被冷不丁喊了名字,莫名像被抓包,心虚地回应。
他这声“到”有点太冒失了,以至于门外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温妙然心里暗暗想:希望段知影现在不是在嘲笑我。
可他转念又想:段知影看起来,好像不是会轻易笑的人。
“你的衣物我放在门口了。”段知影说。
“好。谢谢!”
温妙然用手拍拍脸颊,让自己振作,随后迈进淋浴区,准备拉上隔水门。
老楼区内的家庭设备也很陈旧,隔水门卡了一下,温妙然没拽出来。
“哎?”他疑惑地叫出声。
几乎同时,门外段知影的声音再度响起:
“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哗啦啦。
温妙然回应后,门才被拽动,底下滚轮发出响声。
接着,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又开口:
“你怎么回应得这么快?”
段知影没说话。
温妙然又问:“你一直在门口吗?”
还是一阵沉默,但不多时,段知影才答话:“嗯。我背对着。哪怕你开门我也看不到什么。”
“……我不是在意这个。”温妙然忍不住笑,“更何况,男孩子被看两眼也没什么。”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