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划痕而已,这就算‘不客气’?”段昀弘看看左掌上的疤痕笑了笑,趁宁非刚开始眯眼还没发作,又话锋一转,“好吧,我确实有问题,但你要我现在问?你不是说不要在你吃饭的时候忽然问你的计划吗?”
“但你总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样看着我,也很影响我食欲。”宁非反手指节敲敲桌面,“赶紧,早问早结束。”
“好吧。”段昀弘依旧保持着闲聊的轻松语气,“我就想确认一下,你为什么要让费恩杀了国王后,还把消息瞒下来?”
“不然?你觉得应该大肆宣扬?”
“至少你之前不会瞒着目标已死的消息。”段昀弘道,“国王的死比教皇的死更能威慑众人,你却变成了先瞒着,你的想法变了?”
“什么‘变了’?变了我还废那劲混进亲王庄园干什么?还叫他去杀国王干什么?”宁非慢悠悠切着肉排,铛地一声切到了底下的盘子,“我直接摆烂躺着不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但又要瞒着他的死讯?”段昀弘道,“总不能说是你要等费恩杀完人回来后再把他杀了,集齐了双杀再给平民们爆个惊喜吧?”
“万一是呢?”
“那你挺幽默。”
“哈。”宁非笑了一声,随后低头吃肉。也不知道他是刚好要吃,还是他想要暂时回避这个话题。
段昀弘却不等了,他已经进入这个话题,就决定要推进到底,于是他开始猜测了:“你不想这个国家瞬间陷入战争状态?还是想要测试平民?”
宁非现在已经对段昀弘能猜到自己丝毫不意外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厌恶这种状况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反问:“测试平民?哈,那些人还有什么好测试的,我还不够了解这些人吗?”
“正因为你的了解,所以你想测试,不是吗?”段昀弘不在意宁非的话语和语气,只盯着他的眼睛,似乎也只需要从这里得到答案,“你想测试他们是否真的会觉醒,在听不到你动手的消息后,自己试着去达成这件事。或者,你纯粹想要看看,如果在他们那样拼命换回几个署名后,却没得到任何响应,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会失望,还是在坚信中继续期待,甚或是,直接对你转爱为恨。恨你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骗了他们那么多条人命,却又那么轻易地将他们抛到一边,置之不理。”
“‘转爱为恨’?他们没有‘爱’过我,伯爵大人。”宁非轻声嗤笑,“但你猜对了一半——我想看看他们是否会恨我。”
“你在测试人性。”段昀弘道,“但我们都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是人性。升米恩,斗米仇,这也是人性。尤其在这样一个……地方……”
“穷山恶水,你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
“总之,这里不是个测试人性的好地方,或者说,你其实已经预设了答案。”段昀弘垂眼,他其实想叹气,但他意识到宁非不喜欢这样,这会让宁非有一种被可怜的感觉。于是段昀弘只是再次看向宁非,用笃定的语气道:“但既然你已经决定这么做,希望任何答案都不会让你过于失落。毕竟这个游戏,一开始只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不忘初心’?”宁非倒是垂眼笑了笑,戳了一块炸土豆,又抬眼和他对视,“得了,不要再试图当我的心理医生。我自己心里有数。”
放平常,段昀弘十有八九要回一句“你有个屁”。
但放在当下,段昀弘总觉得自己从宁非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信号,于是他停止了追问。
——是我想的那样吗?
——无所谓。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把他拽回来。
“说起来,你真不要再来一下光明魔法?你手上的伤可以瞬间痊愈噢。”
“不,我不想再沾半点光明魔法。扭曲的XP很刺激,但很扭曲。我没有岳峰平那种受虐的爱好,谢谢。”
第一百六十七章 ——痛苦永无止境
国王和亲王的名字被写上中央广场的七天后,这两人的死讯都没传来。
别说是死讯,亲王带来的军队依旧重重包围着王都,在敏感街区实施着戒严。这种状况,一看就知道至少亲王还是健在的、掌权的。
而广场上所有的贵族名字,已经全被涂黑了。
——这是之前国王下的命令,如果擦不掉,就尽快把名字用其他颜色覆盖。万一宁非或者他的眼线还没来得及来看名字,尽早涂抹掉也是最直接的保命方法。
因此昔日闪耀又热闹的中央广场,如今到处是一块大一块小的黑色覆盖,像是补了无数补丁的破布,十分难看。加上随处堆放的军方物料、没彻底清理的血迹、到处乱扔的垃圾、以及其他各种脏乱的痕迹,中央广场可谓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
总之,写了名字的人,只能寄希望于在名字被划掉之前,宁非已经看到过了那些饱含血泪的名字。
目前来看,似乎一切未能随人愿。
一些暗地里观察的人很是失望,但同时也还有几分希冀未灭。毕竟中央广场发生骚乱和冲突那几天,被写了名字的不止是国王和亲王,也还有其他贵族。而且更早之前,也有别的贵族被写过名字,只是也被涂掉了。人们以为,或许宁非是去杀其他贵族了,才没轮到这两个顶级权贵。
他们宁愿相信宁非依旧在按照预言杀权贵,也不愿、或者不敢去想最坏的情况——宁非已经无声地放弃了这个游戏。
就这样又过了七天。
依旧未见国丧,依旧王都戒严。
不仅如此,宁非的活动轨迹也不再出现于王都,好似他已经就此销声匿迹。
牺牲了好些亲友的人们陷入了迷茫。
他们想要那种成功的、胜利的欢呼,想要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极而泣,却又迟迟等不来好消息。民间唯一的“信息源”——赌场里,也逐渐有赌徒传出消息:宁非杀人的赌局里,已经超过半个月没更新新的死者了。
宁非和安德鲁伯爵的死亡赌局,也还挂在盘上,没有任何动静,有的只是赔率不断下降。
连赌场都是此般反应,人们仅剩的那些希望,终于也在日渐一日的等待中逐渐磨灭了。
***
“他们在中央广场前面烧了一个稻草人!是按照您的模样做的!”
费恩亲王把一个箱子咚地一声放上桌面,蹙着眉道:“一群无知的贱民,肆意书写贵族的名字就算了,还对您这样不敬,就该让人早就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还有这事?”
宁非的反应远没有费恩亲王激烈,他微微挑眉,甚至看向了书房中央地面上,那有个用毯子圈起来的东西。然后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是这个?这总不能是你哥哥的下半段吧?”
“是。我今天刚回来,管家就跟我说了这件事,还把这个东西送来给我看。”费恩亲王回道,“没想到您来得如此之快,我来不及叫人把它撤出去,只能把地毯掀起来勉强盖一盖,免得污了您的眼……”
“就算你说得如此贴心,也掩盖不了你十五天才回来的事实。”宁非悠悠打断,同时果断弯腰掀开了那张地毯。
段昀弘本来还担心宁非看了又不高兴,结果凑上去一看:“……嗯?”
就这?按照宁非做的?
虽然这个稻草人已经烧毁了大半,面目全非,但仅凭残骸的趋势,段昀弘也能看出它本来也完全不像宁非。非要说哪里是照着宁非做的,估计就是那裹在身上黑布吧。
裹个黑斗篷就说是宁非?这也太抽象了。
宁非也挺无语的,起身拍拍手:“……真是个需要十足想象力的稻草人。”
“据说那些贱民是喊着‘烧死’、呃……”他无论如何接不了宁非的名字,只得跳过,“喊着那些口号,在中央广场附近烧的。士兵一过去他们就立刻跑了,还是边骂边跑的,所以这个稻草人代表的应该就是……您。”
上一篇:穿越异兽时代
下一篇:穿进游戏存档一万年后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