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没怎么喝过酒的缘故,尤卢撒觉得有些头晕,不知怎地就问:“迪斯,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伊斯维尔顿了顿,从火光里望向尤卢撒,蔚蓝色的眼睛蒙了一层金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到的,”尤卢撒靠了回去,闭了闭眼睛,“我刚刚想起来,我对你好像一无所知。”
不过反过来也一样,两人在这地方一起待了这段日子,似乎也没怎么好好聊过天。
第318章
尤卢撒觉得要问伊斯维尔的过去得先说自己的, 于是先开口道:“我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是逃犯。
“我诞生之后,被附近的一个领主带了回去, 他们养我做奴隶,我在那儿干了大概半年的活。某一天晚上, 那老头把我叫过去, 说让我陪他睡觉。
“我不愿意, 把老头砸得头破血流,之后我就跑了。那之后我上了通缉令,在外头当了一阵流浪汉, 没多久就被抓进了监狱, 发配到魔域边缘做苦力。
“不管怎样,在哪儿都是干活,我就在那儿待了几年, 不过后来我发现, 那地方偶尔会有人失踪。”
尤卢撒打了个哈欠, 问:“听说神域也有这种罚人的方式,你们那儿也有天使失踪吗?”
伊斯维尔正听得出神,闻言他回过神,声音不知怎地有些发苦:“……不,犯了罪的天使在服完役之后就会得到释放。”
“是吗, 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倒没告诉我要待多久,”尤卢撒道, “这日子还挺无聊的,我又担心有一天失踪的会不会是我,就找了个机会跑了。”
“那地方离我先前告诉你的那个山洞挺近的, 后面又有追兵,我误打误撞地就进了这地方,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尤卢撒不过几分钟就说完了自己短短的前半生,他眨了眨眼,又抓过酒碗喝了一口。
大概我真的是醉了。尤卢撒想。
换做平时,他不会和迪斯说这些,尽管他没有在外界生活过太久,尤卢撒也知道,自己的过去并不光彩。
或许迪斯听了会不舒服,这不是个好的话题。尤卢撒想。
他想转而问问迪斯他的过去怎么样,但对方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问他:“疼吗?”
尤卢撒一愣:“什么?”
“在你渡过那条来到终末裂谷的河时,你疼吗?”伊斯维尔问。
那条河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取人性命,在此之前,伊斯维尔从没想过尤卢撒居然会是从那儿来的。
伊斯维尔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感觉有些微妙,他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伊斯维尔沉吟片刻,意识到那或许就是常人所说的同情。
但这又很奇怪,若是他同情尤卢撒,那就应该同样同情这世界上的其他无数人,毕竟苦难并不独属于尤卢撒一人。
伊斯维尔有太多走投无路的信徒,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特殊的,寒来暑往,世代轮回,每颗灵魂都有各自的愿望,伊斯维尔没法满足所有人,也没法同情所有人,对他来说,一切行为都是履行职责的一环。
他是世界的旁观者,而尤卢撒是其中极小的一滴。
伊斯维尔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同情尤卢撒,却不同情这个世界。
他只是觉得,只身渡过那样一条河,应该是很疼的。
“……还好,”尤卢撒想了想,回答,“可能不怎么疼。我没太多印象了。”
他沉默着,看伊斯维尔又喝下小半碗酒,面不改色地,似乎这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尤卢撒忽然觉得因为一口酒就抱怨的自己很丢人,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碗加满了,咕嘟咕嘟整碗灌了下去。
当他再抬头时,发现伊斯维尔正捧着还剩一小口酒的碗出神。
比他喝得快。尤卢撒的尾巴在身后拍了拍,随口问:“那你呢?”
伊斯维尔一怔:“我?”
也是,方才尤卢撒先说了,那伊斯维尔不说似乎不大公平。
可话要说出口,伊斯维尔却又犹豫了。
尤卢撒见伊斯维尔半天没开口,又舀了一碗酒,道:“你不说也没关系。你们天使寿命这么久,真要说起来,说不定得讲个一晚上呢。”
他活得不长,人生中的一大半时间都在这条缝隙里度过,没什么好瞒的。
尤卢撒叉起一块肉吃起来,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拍。
他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礼仪可言,但伊斯维尔就是看着他,从微翘的发梢,细而浓的眉毛,再到亮晶晶的绿眼睛,连自己用餐都忘了。
这一顿饭很快过去,尤卢撒吃得很饱,他靠在树下,抬头望向树林之上的天空。
今晚是少见的宁静之夜,天空是与外界相似的蓝黑色,一轮坑坑洼洼的月亮从天边飞过来,越飞越近,几乎就在他们头顶。
伊斯维尔靠在尤卢撒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那并不是月亮,而像是一群尾羽会发光的鸟类,它们聚集在一起,朝着森林的另一边飞过去。
身旁一空,伊斯维尔抬头望去,却发现是尤卢撒三两下爬上了树,蹲在枝头看那群飞来的鸟。
“漂亮吗?”尤卢撒问伊斯维尔。
这酒的后劲很足,伊斯维尔担心他摔着,站起身劝道:“漂亮,你先下来好吗?”
尤卢撒似乎没听见伊斯维尔的后一句话,他笑了一声,道:“那我给你摘下来好不好?”
他的尾巴在身后猛地一甩,青年一蹬脚下的枝干,眨眼间跳了出去。
若是要跳到对面的树枝,尤卢撒不需要任何人担心,但偏偏他的目标是天空中的那群鸟,他理所当然般地扑了个空,身形从半空坠落,而他还没反应过来。
伊斯维尔立刻张开双臂去接,尤卢撒落进他怀里,伊斯维尔脚下不平,下坠的力量令他没能站稳,他只来得及护住尤卢撒,便带着人扑进了路边的树丛里,咕噜噜滚了一段才停了下来。
他们很走运,附近的草地还算是柔软,伊斯维尔定了定神,入眼便是那片蓝黑色的天空。
怀里暖乎乎的一团比什么时候都安静,伊斯维尔了然地低头看去,发现尤卢撒正抬眼看着他,分明是醉了。
“尤卢撒?”伊斯维尔有些无奈,“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尤卢撒说,一双眼睛盯着伊斯维尔,一秒钟都没有挪开,“迪斯,你真漂亮。”
小醉鬼笑起来,用脸颊去蹭伊斯维尔的掌心。
伊斯维尔有些恍惚,不知怎地没有动,他躺下来,一双眼睛望向天空,那群鸟似乎飞得慢了,此时正好从他们头顶越过,月白色的尾羽随风飘拂,簌簌往下落着金粉。
裂谷终于将它的片刻宁静展现在了伊斯维尔面前,耳边是尤卢撒逐渐绵长的呼吸,伊斯维尔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他不是圣子,没有那些高贵的头衔,也没有无数忠实的下属和信徒,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了。
伊斯维尔承认,在那一刻,他想到了永远。
那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尤卢撒在酒醒之后半天都没回家,伊斯维尔猜他是觉得丢人,尽管伊斯维尔自己并不觉得。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伊斯维尔的伤已经好全了,他便开始着手寻找通往外界的路。
先前尤卢撒说的那条山洞中的路对他们来说并不现实,伊斯维尔不知道尤卢撒是怎么穿越那条河流而安然无恙的,对他来说,目前的情况并没有紧急到需要他冒着生命危险渡过那条河。
尤卢撒知道伊斯维尔想出去,心中虽是不情愿,但平日里出门的时候依然帮他留意着,只是他在过去十几年来都没见到过疑似出口的地方,短短几天更是一无所获。
“实在不行,你留在这儿和我一起好了,”尤卢撒边把最后一块木板搬上房梁,做完今天这一轮,他们就能完全把这座破屋子修好了,“这地方虽然可能没你以前住得那样好,但也不愁吃穿,还不用打仗。”
伊斯维尔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尤卢撒总觉得他今天面色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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