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因没有把最终建议说出,但闵珂已经猜到了他的未尽之语,他惊慌地望着黎因,不可思议道:“你要赶我走?”
“当然不是!”黎因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决计不愿跟闵珂争吵,但他们之间的问题,是金钱,又不仅仅只是金钱。
黎因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不带情绪道:“其实住宿舍挺方便的,你上早课也不用那么早就起来,还不用打两份工交房租,我们依然随时能够见面,我觉得……”
闵珂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摩出尖锐声响,他匆匆转身,抓起地上的背包就要走,黎因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搂住:“这么晚了你能去哪,是我错了,我考虑不周,你想交房租就交吧。”
闵珂的身体很僵硬,但离开的步伐已然没有那么坚决,黎因把背包从对方手里取下,揽着他往客厅走。
闵珂眼眶发红,嘴唇紧抿,黎因见他这个模样,只能把人抱着坐在沙发上,像是搂小孩一般,把人紧抱着:“别生气了,是我说错话,我不想让你走。”
“你想。”闵珂铿锵有力砸下来的两个字,把黎因都砸沉默了。
闵珂睫毛颤抖着:“你嫌我麻烦。”
黎因简直冤枉,但现在也只能顺着话往下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可惜黎因哄人技术不合格,那一晚,闵珂是在客卧睡的,而黎因独自在卧室入眠。
然而次日他醒来时,往下一看,怀里多了个卷毛脑袋,闵珂半夜悄悄抱着被子过来找他。
黎因止不住的心软,又后悔自己言语不够慎重,何必平白惹人难过。
闵珂十九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他们都在冬天的季节降生。
本来黎因还在苦恼该送什么礼物,现在好了,所有一切价格高昂的礼物,都得排除。
更糟糕的是,那日过后,闵珂竟然真回宿舍住了。
闵珂本来就没有从宿舍彻底搬出,现下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与课本,便回了“娘家”。
黎因去找过几次,次次人都不在,微信上他们倒是有还联络,只是每次提到让闵珂回来时,对方总是避而不答。
甚至两人的聊天,也在渐渐减少。
江世遥约黎因出来打台球,就见平日里打球各种高难度操作都信手拈来的人,第一发就让白球入了袋。
“你没事吧黎因,撞鬼了?”江世遥把白球从袋子里掏出,“还是失恋了?”
黎因用巧克涂抹杆头:“闭嘴。”
江世遥是少数知道黎因在谈恋爱,而且对象是闵珂的人:“跟你家小孩吵架了?”
“没有。”黎因言简意赅地俯身,再次白球入洞。
江世遥叹气摇头:“人家年纪比你小,实在不行多哄哄。”
黎因收杆起身:“怎么哄?”
江世遥:“买多点礼物呗,俗话说得好,爱……”
忽然江世遥惊讶地把目光定在一个方向:“操。”
黎因皱眉望他:“说什么呢?”
台球店开在商城的五楼,中间隔着圆形栏杆与扶梯,对面是电影院和电玩城。
他从江世遥的表情,感受到了某种不好预感,于是他回身,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中,他看见了至今还未回复他消息的恋人,正跟一个女孩从影院里走出。
黎因和闵珂看过电影,他们会在漆黑的影院里十指相扣。
他们没有在外牵过手,因为闵珂不想公开,黎因尊重他,从未勉强。
闵珂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黎因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连最常看的植物纪录片,也无心观赏。
闵珂单手拎着一个女式包,另一只手,被女生亲密地挽着。
女生靠得很近,几乎半个身体都倚在闵珂身上。
他们在聊天,不知说到什么,女生笑得灿烂。
而闵珂似乎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第32章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无止尽的蔓延。
黎因始终不知该如何提起这件事,或许是像江世遥所说的那般,他不敢问。
一旦这件事情被挑破,或许接下来他要面临的便是分手、决裂,与闵珂再无瓜葛。
黎因极力避免想到这个可能,因为他只要联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胸口发闷,浑身不适,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攥在一起。
至那日后,黎因就尽量避免跟闵珂产生过多对话,他怕引爆那不知何时才会爆雷的炸弹。
也不知闵珂是否察觉到他的疏离,一反常态地联络密切起来,先是给黎因发了这次考试的成绩,表明自己没有荒废学业,后又试探性地表明,今晚想回家。
他只想跟黎因一起过生日,没有其他人。
那是闵珂生日的前一天,黎因站在实验台前,刚完成样品的干燥处理,实验室里弥漫着土壤的气息,这是股令人安定的自然气味。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了实验室的静谧,黎因停下手中动作,屏幕上跳动的是——小柯。
黎因接起电话,还未说话,电话那头闵珂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阿荼罗,我得回家一趟,家里出了点事。”
黎因微怔,担忧道:“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闵珂语速极快道:“不用,你也快期末了,我知道你这阵子论文压力很大,万一耽误你实验数据和期末考,导师那里怎么交代?”
黎因最近确实在准备极为重要的论文,导师打算让他用这篇论文参加年会。
黎因觑了眼屏幕上还未完成的论文,移开目光:“没事,可以陪你回去一趟,不影响。”
闵珂电话背景音很吵,黎因甚至听到了提醒登机的信息,这声音让他下意识握紧手机:“你在哪?”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闵珂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不要因为我耽误进度,专心完成你的研究,最迟圣诞节之前,我会回来找你,我得登机了。”
登机广播再度响起,喧嚣混乱的声响里,闵珂轻声对他说:“再见,阿荼罗。”
试管从高空落下,在地面粉身碎骨,发出巨大声响。
黎因低头看着散落的玻璃和样品,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电话,却仿佛被某种不安的预感笼罩。
这是失去的预兆,也是分崩离析的开端。
一开始,闵珂仍跟黎因保持联系,黎因只知闵珂母亲生了病,在住院。
照顾病人总是琐碎而繁忙,最初他们还有通话,但通常聊不上几句,闵珂就会被护士喊走。
闵珂对母亲的病情总是语焉不详,只说是摔了。至于怎么摔,摔得严不严重,闵珂没有提,只是后来闵珂说,他要带母亲出院,医生说他们可以回家,他依旧不能立刻返校,因为家里除了他,没人能够照料母亲。
黎因能理解,只是自从闵珂回家以后,他们的通话从一天一通,到三天一通,再到一个礼拜,半个月,到最后,黎因彻底失去了闵珂的消息。
曾说要在圣诞节前回来的人,在北城落雪的那一日,给黎因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我们分手吧。
黎因跟导师请了假,孤身赴往锦城,手上仅有的信息,是闵珂一张幼时照片。
年仅十岁的闵珂,坐在一棵树前,那是棵粗壮得需要几人环抱的高山栲,树皮呈灰褐色,布满皱纹和苔藓,估摸有上千年树龄。
闵珂说,这是他们村里的神树,至于村子在哪,闵珂的家庭住址又在哪,前者闵珂没说过,后者闵珂的辅导员不愿说。
这属于闵珂的隐私,何况黎因与闵珂非亲非故,而在科大,无人知晓他们曾在一起过。
江世遥说他疯了,只凭着一张照片就找去锦城,那时黎因为了赶论文,已经熬了三个通宵,但在飞往锦城的飞机上,黎因睡不着。
他总是陷入短暂的睡眠,又会在一脚踏空的心悸中惊醒,他不知道找来锦城的意义是什么,或许是想要当面问闵珂一句,亦或是即便是分手,他也希望能听到闵珂亲口对他说。
偌大的锦城,图宜族村落居住点分散很广,皆在深山老林的隐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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