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黎因把缰绳塞在自己手里,闵珂依然愣愣地看着黎因,就像看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抵达不到的梦的另一端。
如今分明已经触手可及,却让人凭空生出了些惶恐,怕这一切不过是场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闵珂只要回答,这个梦就会醒来。
而闵珂没想到,就好像曾经那个为了看到心仪小马,跋山涉水爬到山坡上的孩子,同样没想到,在多年以后,他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小马。
是最爱的人送的。
闵珂说不出话来,他始终沉默,安静得让黎因从莫名到慌张。
黎因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他颤抖的眼睫,紧紧抿住的嘴唇。
看不出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令黎因不由紧张起来:“你怎么了?不喜欢吗?”
“喜欢。”闵珂握紧缰绳,抬起眼起来,“很喜欢。”
“要不要骑一会?”黎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道。
闵珂点头,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熟练,他松开缰绳,脚跟一夹,枣红色的高山牧马瞬间扬蹄,嘶鸣一声,冲进了开阔的牧场。
一人一马速度极快,像一阵凌厉的风,笔直切入宽广的草场。
就像彻底地释放了自由与快意,闵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在这片土地中,他自由,桀骜,不可驯服。
黎因目光追随着他身影,重逢以后,他很少见闵珂这个模样。
终于不再沉默隐忍,不羁洒脱,一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骄傲。
闵珂耳畔的绿松石激烈摇晃,过往的风勾勒身形,他一度消失在黎因的视野里。
再度出现时,远远地,他骑着马朝黎因的方向归来。
他的头发乱了,脸颊也被风雪吹得通红,可眼睛极为明亮,像是整片天空都坠了进去。
闵珂翻身下马,脚步极稳,就像在马上飞驰,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呼吸。
从消失到出现,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离得近了,黎因才看清闵珂手中的是什么。
那是一束滇山茶,鲜艳花瓣带着野性与张扬,和刚才黎因眼中的闵珂一样,纯粹而热烈。
闵珂双手捧着那束滇山茶,一步步朝黎因走来。
重逢以来,他一直在送黎因花。
总是失败,总被拒绝,可闵珂好似吃不到教训,也不知道疼。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用的行为,就像徒手握住一阵风,在大雨里点一盏灯。
黎因站在原地,那束滇山茶被捧到他面前,带着刚摘采下的湿润和香气。
“送你。”闵珂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一团团白雾升在空中,藏也藏不住。
闵珂站在晚霞之下,背后是燃烧的天幕,捧着一束花,冲他笑得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
在图宜族,他们会把滇山茶献给自己的神明。
在这里,闵珂会把滇山茶献给黎因。
无论是多少岁的闵珂,总会将自己认为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给黎因。
就像心脏被戳漏了一个小口,汹涌而来的,是一场雪崩,人力无法阻挡。
而黎因,也只是一介凡人。
所以他抬起手,接过闵珂手里的花。
“喜欢吗?”闵珂问他。
黎因低下头,柔软的花瓣打在他的唇角。
“喜欢。”
第56章
“想参加舞会吗?”
在回桑洛村的路上,闵珂牵着马的缰绳,对身旁的黎因问道。
黎因手里捧着滇山茶,略显迷茫地望着闵珂:“舞会?”
“嗯,里达的姐姐嫁到邻村,图宜族婚宴过后都会举办一场舞会,要不要去凑个热闹?”闵珂看了眼天色,“如果要去,我们得先准备一份礼物。”
黎因还未见过真正的图宜族婚礼,闻言颇有兴致,当下便点头应了。
回到桑洛村,黎因本以为闵珂会拿上礼物就出发。
哪知闵珂刚到家中,第一件忙的事情,竟然是给自己的第一匹小马打扮。
只见闵珂用红色绸缎编织装饰马的鬓发,又在马的耳朵后方系上一串小铃铛,这还不算,他竟然找了一张手工刺绣的软鞍垫,小心翼翼地铺在马背上。
闵珂甚至调试了缰绳的长度,怕太紧了马难受。
“需要打扮得这么正式吗?”黎因不由发问。
闵珂兴致勃勃地拍了拍马脖子,听着悦耳的铃铛声:“总不能随便牵着它去参加婚礼。”
闻言,黎因看了眼自己,虽然今日为了上镜好看,穿得很体面,但毕竟一整日都在野外,鞋子裤腿上全是灰。
“要不我也去换套衣服。”
闵珂回头,将黎因从上至下地打量,他看得极慢,慢得黎因都感到不自在了。
闵珂低声道:“确实不太好。”
黎因尴尬地笑了笑:“是吧,我也觉得。”
闵珂视线定在黎因脸上,浓眉紧皱:“但是我觉得,换衣服好像没有用。”
“你现在太好看了。”闵珂很严肃地说,“舞会上会有很多女孩来找你跳舞。”
他的神情充满真心,语气不似作假。
那炙热又偏执的目光,几乎要将黎因脸颊盯穿。
黎因有些受不住地避开他的目光,侧过身道:“不要胡说。”
闵珂眉宇并未舒展,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从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一刻没看住,你身边就会多很多人。”
“以前是女人。”闵珂语气糟糕道,“现在连男人都有了。”
黎因有点头疼:“好了,知道了。”
闵珂耿耿于怀:“上次那个江肖文,我都不想说……”
黎因木着脸打断道:“那就别说了,天色不早,赶紧出发吧。”
闵珂:“……”
***
图宜族的婚礼舞会,用图宜语来说,叫莎瓦拉。
当他们到达邻村时,婚礼已经开始了。
看得出来,这场婚礼十分盛大,篝火映红了整个院落,似乎要将天空上方都映亮,空气中都充满美酒与食物的香气。
所有的房间都用来接待宾客,院子中央的空地则是留着跳舞的。
此时舞会尚未开始,闵珂解释道:“通常都会在婚宴后举行,起码要等到十一点以后。”
黎因看了眼手表,现在不过八点半。
不止闵珂一个人牵了马来,主人家有人熟练地接过了闵珂手里的马,帮他牵到马厩去,在那之前还同闵珂说了几句话,虽然黎因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看出闵珂很高兴。
等人走后,闵珂才骄傲又满足道:“他夸我们的马很漂亮。”
黎因好笑道:“只是说一句漂亮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闵珂:“不是所有的马都像我们的马一样好看。”
黎因发觉闵珂的用词很有意思,他说的不是我的马,而是我们的马,这听起来好似又赋予这匹马不同的意义。
闵珂领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不时有人掀开门帘出来,屋内的灯光和笑闹如潮水般溢出,洒满一地。
隔着窗户,都能瞧见里面人头攒动,大家围在一起喝酒、吃饭,唱歌。
闵珂在这看着人缘不错,不时有人拦下他,跟他打招呼,说话。
黎因就在旁边安静等待,偶尔会看着院子里来往的人们,看他们手里端着各色托盘,上边食物堆得极高,一轮轮地往房间里送。
远远的,黎因瞧见一个人进了院子,那人对上他的目光,本就五彩斑斓的脸,瞬间变色。
他记忆力很好,记得这是那天晚上因为朝闵珂扔石子,而被他揪住领口的村民。
他同样记得,那晚上他虽然往这人脸上招呼了几下,但绝无可能打得这么重。
这人的脸看着像是从二楼脸朝下地摔了下去,可以称得上毁容。
都这副尊荣还要来参加婚礼,真是身残志坚。
或许是黎因看得目光有些久了,一旁的闵珂注意到了,转过头来:“是不是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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