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衰老的咳嗽声从烛火重重的寝居内传出来。因缘际会,被困在垂暮身体里的太子得到了长生,宣告着与邪神交易的残酷代价以及永远不会对等的回报。
萧淼清原本还想思索着片刻后见到皇帝时候应该说的话,如何最大程度降低惊扰,他却只在院中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因为身后有宫人的身影出现而被张仪洲直接拽进了皇帝的寝居内。
他们落地的脚步无声,还是萧淼清微讶的呼吸声引起了幔帐后皇帝的注意。
“是谁在外面?!”皇帝的声音如惊弓之鸟,但在他能说出下句话之前,张仪洲已经用就近的幔帐裹住了皇帝的嘴巴,叫他一声不得出。
萧淼清叹了口气,既然已经进来了,便直来直往些吧。
他上前露出自己的面容,在皇帝惊恐的视线下道出来意:“陛下,深夜惊扰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得到了答案就会离开。”
皇帝犹豫着点头,视线又越过萧淼清看向张仪洲,张仪洲冷眼看着他,不过在萧淼清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将幔帐稍稍松开了。
就在帐子滑落的瞬间,皇帝立刻开口想要高喊出声,张仪洲早有防备,帐子再度瞬间缠紧,这次连皇帝的鼻子都被裹住,威胁意味十足。
“陛下,我们并不想惊扰别人,”萧淼清道,“我想问的事情也很简单,是有关于早先藏着邪神像的地宫的,你可知道那处地宫通向何处,又从何而来吗?”
皇帝几乎要窒息,在又被松开后终于愿意配合,他粗喘了几口气后抚着自己胸口咳了几声,而后才再度抬起头来怨愤地看着萧淼清与张仪洲。
片刻后,皇帝才口吻不善道:“我知道的并不多,地宫最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并不清楚,但那地宫所通向的地方并非在皇城界内,也非在京城之中,我只晓得它位于东南方向,在进入之人穿过细窄的黑暗通道的某一刻便会穿过某个结界。”
萧淼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我记得那日我们希望您再次打开地宫好叫我们进入毁掉邪神像,您起初并不答应,但在与我师尊相商后却同意了,那时候我师尊与您达成了什么协定吗,他给了陛下什么?”
对于前一个问题,皇帝虽然面色明显不满但回答得很顺畅,对于萧淼清的第二个问题,皇帝却迟疑起来,这迟疑和不愿开口又有区别,在他的神色转换间萧淼清更多感觉到的是茫然。
连皇帝本人都对这种茫然感到费解:“那天,的确……我和你师尊说的是,”
他以手扶额,似乎从脑袋里面传出隐痛,“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似乎是你师尊说服了我,我便觉得的确应该打开地宫。”
皇帝的说话间忽然又抬起头,十分不信任地看着萧淼清和张仪洲:“是不是你们对我,还是你们的师尊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想不起一些事了。”
他这样子并不像是表演出来的,更何况皇帝没有任何需要表演的必要。
萧淼清往后退了半步,不知算不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必叫张仪洲出手,萧淼清抬指射出一道光打入皇帝眉心,叫他倏然倒下睡了过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城,在城外的一处草坡上停下。
这夜星空璀璨,萧淼清往后一坐慢慢躺下,很快感觉到身侧张仪洲也坐了下来。
萧淼清自顾自开口:“好像一切果真都是天命,并不是谁想要改就能改的,越是想要与上次不同越似乎走向另一个不可控的极端。”
他侧头看向张仪洲,看见张仪洲垂在身侧的手,萧淼清慢慢伸手过去握住了张仪洲的手掌,从那微冷的掌心中寻找些许安定的感觉。
“我记得我们下山的时候与大部分门派都间错开,但是我们在路上还是遇见了不少大大小小门派的弟子,我们下山是为了历练,他们下山寻找堕星剑。”
萧淼清的语气也徐徐的,又很轻,像只是说给张仪洲一个人听。
“真的有堕星剑吗?现在看来那好像只是一个人引诱道友们下山的诱饵,只要有人咬钩,只要我们都在那个差不多的时间段下山就好。”
“然后便是邪神露出马脚,我们循着线索诛灭邪神,现在一切都平息了。”萧淼清握住张仪洲的手比最初用力了一些,“但一切都平息了吗?”
“人界有神君,魔界有魔神,仙界有薄叙,是不是?”萧淼清的声音随着每个字的吐露而艰难晦涩。
张仪洲看着他的双眸,好像被萧淼清眼中隐约的泪光刺到,抬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眸。
“是。”张仪洲回答。
这个答案如此顺理成章,又那么刺痛人心,同时叫一切都豁然开朗。许多早就在萧淼清脑海里响起警钟的线索一起串联起来。
云瑞宗除了张仪洲之外真正的天才修行者是薄叙,他无根骨却有惊人的天赋,修行速度超出常人,为当今仙门所有门派所尊崇仰望。
他是神君也是魔神,那两具偶像不过是他吸纳天下人信仰以及生命力的工具。
但当他的双手已经遍及所有土地,普通人能为他提供的新增力量已经到头,薄叙便成了被困在自己躯壳里的龙虫那样很难再更进一步。
只有打破那两尊凝聚力量的神像,将所有力量破壳而出回拢于他的本体才能叫他更往上走一步。
邪神没有真正被除去,因为他尚在他的本体中留存于这个世间,薄叙的本体才是真正的最后一座神像。
第101章
凌时一直在提醒他的是什么, 他原先不明白的东西,萧淼清现在大约知道了。
他们没法真正杀死薄叙,能做的只有将薄叙从这个世界驱离。
豁然点破这颇叫人心惊的事, 同时心知自己下一步该完成什么, 然而萧淼清依旧不免心感迷茫与几丝惶然。
“我们要即刻回去告诉师长们这件事,相商如何处理的法子。”萧淼清说着说着语气又低微起来, 他心知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只不知道师长们有哪个会信我们的话。”
特别是此时张仪州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另师门傲然的大弟子, 而是一个似乎被根骨所困, 终于堕入魔道的邪魔。
而萧淼清维护张仪州已然不与师门所容, 更不说点出薄叙是未消弭的邪神。恐怕到时候萧淼清胆敢开口便要被认作是被邪神所惑的逆徒吧。
张仪州冷冷淡淡点出事实:“他们绝不会信你,邪神一事又叫薄叙声名大涨,仙门中人愈发遵从他, 怎么会因你三言两语就逆转想法?”
正是这样, 萧淼清心中越发惨然。既有晓得师尊真面目后的痛心难过, 又有自己能力不足不可转圜现状的无可奈何。
只是思来想去好一会儿, 萧淼清再开口时语气还是坚定的:“无论如何我总要去说的。”
此番下山历练萧淼清自觉无论是功法还是心态上都有诸多转变,从前隔雾看山的感觉已经渐渐消散, 然而要说他看得清清楚楚了却也不曾, 山与他之间总还是横亘着一条河流似的,宽窄虚虚实实, 有时好像他能一步跨过, 有时又好像飞也难过。
张仪州说:“若我此时让你别回去, 你不会听吧。”
萧淼清盯着他自然摇头:“我一定要回去的。”
张仪州便不再说其他的, 只握紧了萧淼清的手掌似作安慰。
不过回宗门之事虽然必要却急不得,一来薄叙暂还在闭关,即便他们明日就赶会宗门也没法立刻对峙, 二来萧淼清自觉心中关窍未全开,有个声音隐隐催着他再等等,再看看。
几次下山的心情不同,几次返程的念想也不一。
两人在山野空地上随便将就一夜,第二日一早晨雾未收便步行启程。萧淼清以化形的术法将自己的佩剑化作一匹马儿骑上,马儿信步在山野之间行走了约莫半日才又见村镇,村外的田地里零星有劳作的农人,看见模样光鲜的萧淼清和张仪州都纷纷侧目望来。
有几个六七岁的稚童胆子大,虽见生人却敢凑近追着萧淼清的马屁股后头问东问西。
“你们自哪里来,要去哪儿呢,是当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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