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鲛人一族不会龟缩在这样的小岛上,这只供一些渔民捕鱼时稍作休息所用,其次便是十年一次的鲛人祭祀。
他们边说边朝着那溶洞走去。
老鲛人为他们讲解道:“这岩壁上刻画的便是从前神像的样子。”
萧淼清仔细看,这神像与神君像除了坐姿差不多外,并不太像。岩壁上的神像显然是模仿强壮的鲛人刻画的,从衣摆处还能隐约看见鱼尾的痕迹。
众人从入口的台阶上一起往下走,萧淼清还想回身扶一扶老人家,但是随即发现对方的鱼尾比自己更适应这样湿滑的地面。
溶洞的台阶弯绕着往下延伸,宽度一致未变,直到步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众人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台阶下的水还未完全被排出,但已经看得出下面的空间极大,整个溶洞里有近十个鲛人塑像,形象各异,手中拿着不同的法器,面目经过长久的水蚀而已经有些凋零,但是依旧可以看出曾经的威严来。
老鲛人也仰头跟着众人一道环视,目光好似穿越的时空般想起自己幼年时候的所见来。
萧淼清则发现这溶洞当中最中间的位置还有一尊神像的底座,但也只留下底座,上面的神像却不知所踪了。
发现这一点的并不只有他,归鹤门的二师兄先问了出来:“这座神像哪里去了?”
传闻兰通城的神君像便是从海中打捞出来,曾经用于鲛人祭祀的,结合这里丢失的神像,难免叫人联想。
老鲛人看向那里,回答道:“在鲛人祭祀转去内陆时便被挪走了。”
萧淼清忍不住揣测,难道这里的神像就是最初的,最原始的那座神君像吗?
老鲛人从萧淼清的眼中看出大家的所想,提前解释说,“大约五十多年前,请归神像的仪式轰轰烈烈,并不知本岛的主神像被请回了陆地上。”
从前鲛人祭祀几乎遍布了周围的小岛,这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个罢了。
萧淼清有些失望,不过又听出老鲛人似乎知道请归神像时的细节,不由追问说:“当时请归神像的仪式是由谁主导的,您知道吗?”
老鲛人笑着说:“自然是由兰通城的城主。”
这问题的答案几乎摆在明面上。
资料可查处的确是由兰通城的上一任老城主做出请归神像上陆地的决定,可是显然他背后还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支配着他。
老城主在五十年前已经过世,他并未从请归神像中获益。但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人的范围太广,难以准确断定。
正在众人以为在这里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的时候,老鲛人思索着地开口说:“不过彼时祭祀规模最大的一处主岛,请归时也办得最隆重,似乎有京城的显贵登临。”
第54章
京城的显贵……
回去路上萧淼清犹自思索着这个关键词。上次在神君祭祀时出现的人族宾客中似乎就有地位不低的京城来客。
兰通城的城志记录了几百年来发生在城里的大事, 唯独对五十多年前请归神像一事十分简略带过,只谈了神像被尊崇供奉,却并未谈及供奉的地点。
兰通城内的大小神像显然不会是最受香火的主神像。
京城……萧淼清的舌尖暗暗咂摸这个词, 觉着似乎是一个可查的方向。
不过京城距离云瑞宗甚远, 除了遥遥数年一次的弟子大筛选,修道之人最是要远离种种名利纷争, 极少会与京城那边有任何联系。
萧淼清对京城显贵的唯一几个认知便是当今皇帝少年登基, 至今已经六十多年, 这六十多年里朝纲稳固, 一切俱在他的掌控之下。不过这两年来的确也有皇帝身体欠恙的传言, 但因为太子已立且雷霆手段不输如今帝王,政见也很是相似,朝野上下并没有因为皇帝年迈而担忧什么。
萧淼清回过神时, 鼻端的海腥味已经淡去很多。他回首看向已经重新隐没进白雾中的小岛, 以及沿海遥遥可见的几艘渔船, 心中又有百感交杂。
大约世间许多事没有分明的对错, 全看站在哪个角度罢了。
直至双足落地,萧淼清才分神去看借归鹤门二师兄的剑回来的闻淳, 他倒有心去关照关照闻淳, 可余光瞥见自己身边的张仪洲,又知道噤声为上。
离岛之前张仪洲已经给萧淼清用了无数道净身术, 萧淼清都觉得自己身上不仅没有血腥味, 连人味儿都要没了。可是张仪洲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带着萧淼清回到客栈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店小二去准备一桶干净的水, 又向邵润扬要了两颗洁净丹丸。
萧淼清怕张仪洲在人前露出魔气,尽量都先顺着他,不过还是忍不住说:“师兄, 我觉得我身上已经很干净了。”
他不过是在胸前身后还有腿上涂了点斩星的血,在萧淼清看来这是紧急关头的必要行为,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可是张仪洲显然不这么觉得。
张仪洲告诉萧淼清:“你身上还有很浓的鱼腥味。”
萧淼清几乎觉得自己鼻子出现了问题,忍不住抬起手臂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是吗?”
张仪洲握住萧淼清的手腕拉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萧淼清说:“鲛人的□□有标记配偶的作用,你现在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萧淼清感觉手腕被捏的有些痛,听得出张仪洲的声音已经经过几番控制,不知是否已经到了又要发疯的边缘,余光瞥见邵润扬走来,萧淼清立刻投降:“我立刻去洗!三师兄借过!”
房间里小二才将一桶水倒得差不多,看见身后萧淼清进来立刻退了出去。
因为要沐浴,房间里还被多摆了一扇屏风,将不大的房间给隔成了两半。
萧淼清将手中的丹药给扔进水里,洁净丹药平时大家用的都少,一般只会在沾染上一些难以去除的妖气魔气时才用,通常来说这药丸都是黑乎乎的药味。
不过萧淼清现在手上拿着的两颗却是邵润扬新琢磨出来的,不仅颜色变白了,连药味也被替换成了某种淡淡的花香味。若是香味能够残留,倒是比后面两天都要顶着一身药味到处行走来得好。
萧淼清看着那两颗丹药在水中化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自己的衣物全数褪去,然后抬脚迈入了水中。
他坐在桶里头,水面刚好没过萧淼清的胸口,温度适宜,让萧淼清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过显然困扰他的不解之事多了很多,放松也未能放松到底。
萧淼清深刻认识到张仪洲的情况并非是和二师兄或者三师兄等同门弟子商议便可得出解决之法的,他觉得这事情还是先禀告师尊为上。
无论如何不能叫大师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这是压在萧淼清心里的一重责任感。
正想到这里,萧淼清又觉得自己的手心在隐约发烫了。这感觉在鲛人岛上时就出现过,不过那时候萧淼清没空仔细琢磨,现在他举起手来仔细观察自己的掌心,虽从表面看不出异状,但是萧淼清感觉到了某种力量的游动。
他试探着念出法决,心念一动间,忽然浴桶里的水好像受到了他的控制,在他面前飘散到了半空,一个个或大或小圆溜溜的水珠在萧淼清的头顶鼓动着。
这样对五行之物的掌控力前所未有,萧淼清愕然地看向自己的掌心,在此时一分神,之前飞到头顶的水珠便哗啦一下落了下来,兜头把萧淼清的头发也浇湿了。
萧淼清噗噗把嘴边的水吐了出来,显然邵润扬只改变了丹药的气味,并没有改掉丹药的苦味。
萧淼清伸手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水渍带下,指尖离开眼皮的瞬间,萧淼清发现自己的浴桶前面站了个人。
他差点惊叫出声,不过在那之前萧淼清看清了来人的脸,惊异便立刻变作了局促。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浴桶,好在浴桶里的水是乳色的,并不能在水面外窥见什么。
但即便如此,萧淼清还是有些不自在,“大师兄,你进来干什么?”
他回身去看房门和窗户,刚才这两处入口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张仪洲好似从穿墙进来一般。
萧淼清将头慢慢往水里锁,直到自己的双肩也没入水中,这才感觉自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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