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凉州铁骑守住淅川县后,秦璟心头大定,能专心催促江淮水师赶路了。
不得不说,秦璟是会选地方的,南阳和长安之间隔着大片的山岭。崇山峻岭就是天然屏障,给南阳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秦阙的目光透过望远镜看向了淅川城墙上熟悉的战旗,他甚至看清了战旗下熟悉的面孔。半晌后,秦阙面色古怪地放下了望远镜,对身侧的将领微微颔首。
攻城之前先读檄文,老生常谈的事情了。到了现在,秦阙和秦璟的身份已经对调了,秦阙不再是反贼,而是能大大方方骂人的那一方了。
然而檄文还没来得及读,淅川县的城门就开了,凉州卫临时参将林珅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城。
林珅手中握着凉州卫令旗,战马离秦阙还有三丈远时,林珅举起了令旗:“和瑞二十四年,景瑞帝下旨削凉州卫兵力,粮草三月未至,凉州卫将士忍饥挨饿兵困马乏。是谁帮了我们?!”
淅川县城墙上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回应:“是端王爷——”
“从和瑞二十四年至天兴三年,端王爷率领幽州将士不远千里支持我们凉州卫,这份恩情能不能忘——”林珅高昂的声音带着颤抖,看向秦阙的眼眸中涌上了泪。
四年啊,不是四天,更不是四个月。幽州援助了凉州卫整整四年,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凉州的将士们就会偷偷潜入并州山中,背回一袋袋的米面和补给。
四年,幽州的补给从没断过;四年,凉州卫的将士们没有饿着肚子和匈奴人拼命。那些从幽州远道而来的粮食不仅填饱了凉州将士们的肠胃,也让他们被朝廷压弯的脊梁逐渐挺直。
“不能忘!不能忘!不能忘!”
凉州卫将士们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淅川县的山山水水之上,听到他们整齐的声音,不知情的人深受触动,知情人更是红了眼眶。
想到从并州山中背粮草的那些日子,想到和幽州将军们把酒言欢的时刻,林珅将令旗举过头顶,高声道:“本帅临危受命,受林渊老元帅嘱托,承凉州卫将士们所请,记端王爷恩情——”
“端王支持我们凉州卫一年,我们后退三十里!现在听我号令,开城门——凉州卫将士后退一百二十里,让出淅川县城——”
“后退一百二十里!让出淅川县城——”
见此场景,本来已经做好了苦战攻城准备的王家军将领王闯揉了揉湿润的眼眶,“他娘的,端王爷真是个汉子!”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
南阳城中,跟着秦璟迁都至此的官员们正在等待凉州卫和幽州卫两军厮杀的战报,然而没想到的是,凉州卫后退一百二十里,直接将要塞让给了幽州卫。
这……这和直接将南阳城打开有什么区别?从淅川到南阳不过两百多里,一下让出一百二十里,不就意味着铁骑到南阳只有不足百里吗?更别说这段路一马平川,失去了关隘优势,就算凉州卫还听号令前去阻挡一二,他们能是幽州铁骑的对手?
南阳城中乱成了一团,消息灵敏的官宦士族已经收拾东西跑路了。只有那些迟钝的官员心中还存着侥幸:“怕什么?凉州卫不是还没放弃抵抗吗?幽州援助凉州是事实,凉州卫元帅后退有情有义。放心吧,凉州卫厉害着呢,何况我们还有江淮水师!”
白鸽穿过混乱的南阳城飞入了临时行宫中,没多久行宫中就乱了。
是从哪里开始乱的呢?是从秦璟的御书房外开始乱的。
白鸽带来了江淮水师被幽州水师拦截的消息,江淮水师引以为傲的楼船没能经得起火炮的攻击,先行的八艘楼船沉了六艘。谁都没想到,幽州的楼船顺着海岸线悄无声息伏击了江淮水师,直接粉碎了秦璟引以为傲的底牌。
听着宫人们惊慌失措逃窜的声音,秦璟手中的消息从他的指间坠下。年轻的帝王侧目看向窗外,眼中的光一点点的灭了:“呵,一个贱种,竟有如此能耐。”
“是朕,大意了。”压低的语调压不住过分尖细的嗓音,秦璟的笑声疯狂又扭曲,“没想到,最后竟是他赢了,哈哈哈哈哈——”
第111章
铁骑大军兵临南阳城下时,南阳城的城门主动打开了。京畿大营的将士们开城门迎端王的同时,秦璟坐在龙椅上饮下了鸩酒。
秦阙没能见到秦璟最后一面,当他赶到临时行宫时,秦璟歪倒在龙椅上面色青白了无生息。
见此情景,秦阙百感交集,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吩咐部曲们将秦璟抬入皇陵好好安葬。至此,端王爷和两位兄长的爱恨情仇终于有了个了结。
迁都是秦璟为了活命在仓促中作出的决定,收拾好南阳的残局后,铁骑大军拥着秦阙入了长安,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消息传到幽州后,幽州的官员和将士们高兴极了,百姓们也跟着一起欢欣鼓舞。
官员和将士们开心,是因为他们有了从龙之功,不少人的身份地位会水涨船高,将来还会爬到更高的地方。百姓们高兴,则是因为江山易主他们不仅没有卷入战乱中,官府还贴出告示,继续免他们三年赋税。而且这段时间幽州各地商户为了庆祝端王登上皇位纷纷推出了优惠活动,百姓们花更少的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
这段时间行走在幽州大街上,随处可见装着行李准备南行的马车。端王府也不例外,温珣原以为王府没什么好收拾的,却没想到每一天王府前停着的车马都没少过。
看到正在搬箱子的部曲们,温珣难掩震惊:“昨日不是已经收拾过一批了吗?怎么又有这么多东西?”
吴伯揣着手乐呵道:“昨日收拾的是王爷王妃书房中的物件,今儿个收拾的是小世子用惯的东西。”主子们可以晚些出发,可是仆从们需要提前准备着,要不然到了长安哪哪不顺手。
说话间,部曲们抬着一大箱子秦殊用过的稿纸从温珣身边走过,温珣更惊讶:“稿纸也要带去长安?”
吴伯正色道:“那是自然,这都是小世子的墨宝,得好好保存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小世子就能用上。”
温珣挠了挠头发,想到自己年幼时,阿兄也会收集自己用过的小册子也就理解了吴伯的做法:“也对,将来殊儿有了闲情逸致时也能看看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虽然快要去长安了,秦殊的课业也不能落下,这段时间范家的大儒们给他布置了不少作业,足够小世子从蓟县写到长安了。
想到秦殊苦着小脸赶作业的模样,温珣面上的笑容更深:“吴伯,我今日要出城一趟,中午不要留我的饭,晚点我回来时顺便将殊儿接回来。”
吴伯应了一声:“哎,好。”
出发之前,温珣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要去后巷看看阿嫂和几个孩子们,再顺便给阿兄上炷香。
后巷的小院依然收拾得紧紧有条,只不过这个点去,他只能看见阿嫂和果果。
阿兄走了之后,小豆从部曲大营膳食堂退了出来,毅然决然地接手了长福创办的小福气饭馆。用他的话说,他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阿娘和弟弟妹妹了。小枣已经到了正式启蒙的年纪,只要一日还在蓟县,学业就一日不能落下。
一进门,温珣就看见院中多了一条胖乎乎的小奶狗。那小狗是一条白面的黄狗,有着卷曲的尾巴,和大黄小时候一模一样。见温珣进门,小狗摇着小尾巴冲着他奶声奶气唤了两声,而后热情地扑了上来抱住了温珣的小腿。
温珣弯腰抱住了小狗,扬声问道:“阿嫂,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狗啊?这小狗长得真可爱。”
红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是小豆在小福气饭馆外面捡到的小狗,豆儿说这条小狗和我们家有缘,说不定是小黄的崽崽,于是就抱回来养了。”
温珣低头和小黄狗四目相对,小狗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珣。这一刻温珣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大黄时的场景,阿兄抱回大黄时,大黄也是这般自来熟。
温珣揉了揉狗头,“对,一看就和我们家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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