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就见秦阙虚弱地睁开眼睛,无力地叹了一声:“大夫,本王这心病,大约是好不了了。”说完他抬起双眼看向温珣:“琼琅,父皇令我们尽快赶往幽州,可无水无粮,本王大约是到不了幽州了。你代本王上书一封,说明缘由,就说,儿臣不孝有负皇恩。”
断断续续说完这段话后,秦阙又看向了贺守成,歉意十足道:“贺郡守,本王……给你还有晋阳城的百官添麻烦了。”
话音落下后,贺守成身后传来了呜咽声,转头一看,只见端王的两个姬妾已经搂成一团哭出了声。
一出酒楼的大门,贺守成便给刘大夫使了个眼色:“刘老,端王真的生病了?”
刘大夫认真点了点头,眼神困惑道:“应是病了,老夫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脉,时而虚浮无力时而强劲如常。看舌苔像心火旺盛之症,看眼睛又似急火攻心哪。”
贺守成微微颔首:“看来确实是生病了。”那问题来了,秦阙生病不假,可是那些银钱到底是不是他偷的?
眼看贺守成再度神情恍惚地离开了酒楼,温珣赶紧叫停了红玉和袖青,“好了,别哭了,人走了。”
红玉面色涨红,显然憋笑憋狠了:“我,我全程不敢抬头,生怕笑出声来啊!我从没想过,王爷竟然这么能装,哎哟,笑死我了。”
袖青抬起帕子轻轻摁了摁眼角,软声笑道:“还是你的技艺好,刘大夫用手指扒拉王爷眼皮时,奴好担心他沾一手的粉。”
红玉骄傲地竖起拇指:“珍藏螺子黛,防水又防油,平时都舍不得用,一般人我才不给用。”
秦阙起身从两边腋下掏出了两块玉石,心情复杂地递给温珣:“若不是本王成日与你在一起,定会以为你是对面派来的细作。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怎么你能猜得这么准?还有这腋下夹玉石阻断血脉的法子,你又是从哪里学到的?”
贺守成第一次离开后不久,温珣便唤来了红玉和袖青帮他上妆。当时他并不愿意,可后来温珣说,想要粮草就得这么干,他只能妥协。
顿了顿后,秦阙认真道:“贺守成回去之后真的会送粮草来吗?”
温珣笑了笑:“是啊,确认王爷确实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们自然不敢让我上书朝廷告知圣上,所以会以最快的速度筹粮,请你离开晋阳城。”
端王可以死,但是决不能死在晋阳城中。死因更不能如此可笑,要是让圣上知晓,晋阳城一个城酬不出四百担粮草,只怕晋阳的官员得死一片。
秦阙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脂粉:“本王接下来该不会一直顶着这一脸粉吧?”
温珣眯着眼打量着秦阙的“虚弱妆”,笑着安慰道:“没事王爷,最多顶两日就行。”
秦阙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平躺在床上双目放空:“为了本王的粮草,忍了。”
*
第二天黎明时分,睡梦中的秦阙听见楼下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警觉的端王爷翻身而起,提起兵器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后,秦阙看到了楼下停着的几十辆板车,每一辆板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粮食袋子,板车旁站着佩刀的衙役。
一夜之间,号称一粒米都没有的晋阳城官员,为端王爷凑齐了所需的粮草!
看到这一幕,秦阙只觉得可笑:“他娘的,早干嘛去了,真是病得不轻。”
第27章
秦阙的动静还是惊扰了温珣,温珣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秦阙关上窗户,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将兵刃放好后,他弯下腰熟练捞开温珣的长发,利落又快速地躺回了床上。
听着温珣绵长的呼吸声,秦阙眼神挣扎了一下,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温珣的肩膀。这几日和温珣同床共枕时,他发现温珣睡着的时候很粘人。当他背对着自己时,只要扒拉一下他,他很快就会转过身,四肢并用地缠着自己。
果然,片刻之后温珣翻过身,脑袋枕在了自己肩膀上,手脚压在了自己身上。秦阙侧头看着温珣俊秀的眉眼,只觉得不可思议。
要是先前有谁告诉他:端王爷,将来你会主动抱着一个男人睡觉。他一定会嗤笑一声,还会顺便赏那人几鞭子。可是现在,他却在偷摸着抱温珣,没别的原因,温珣睡着时太乖了。卸下了伪装的青年露出了最柔软最不设防的模样,抱着温珣睡一夜,梦里都是温珣身上的香味。
微调了一下睡姿后,秦阙闭上双眼。粮草到位了,他终于可以痛快睡个回笼觉了。
晋阳城的官员和富商们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会主动奉上粮草求着端王收下,更没想到他们还要穿戴整齐守在门外等候端王起身。天气酷热难耐,冰盆旁的达官贵人们狼狈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眼看温度越来越高,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郡守大人,要不再派人上去说一声?这日上三竿了,端王爷也该起身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不赞同道:“哎,王大人你再忍忍。端王爷身体不适,万一惊扰了他的清梦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人群中顿时有人阴阳怪气道:“呵,现在知道担待不起了,前几日做什么去了?我看端王可不像体弱多病之人,他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谁知道?”
贺守成太阳穴直跳,忍不住低声斥责道:“端王自然是病了,刘老亲自把的脉还能有假?你若是不愿意等只管回去,没人让你留在这里。”说完这话后,贺守成环视一圈,眼神中带着威慑:“平日里你们在本官面前随意,本官可以不计较,但是今日在端王爷面前都给我把嘴闭紧了。”
听到贺守成的话,众人眼神复杂,更有不少人直接对着贺守成的背影翻起了白眼。要不是贺守成想着给端王爷下马威,他们会遭此飞来横祸吗?!
贺守成垂手而立,他眉眼低垂,松垮的眼皮遮住了眼底算计的精光。身后的这些人是什么想法他岂能不知?想必此刻正在嘲笑他是个前倨后恭的货色。是,他确实有用粮草堵住秦阙嘴的意思,可是今日他更想查一查,端王爷究竟有没有命令他的部曲在城中行窃。
十几万两的金兵银锭,想要藏匿可不容易。若真是秦阙所为,那些金银器物一定会藏在他的车队中!他要借着献粮的名义,将秦阙的车队翻个底朝天。若是被他抓住了把柄,端王爷就别想完好无损的离开晋阳城了。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端王侧妃正搀扶着秦阙沿台阶而下。看清秦阙面容时,在场的人吃了一惊,这面色怎如此苍白,端王好似真的命不久矣。
待众人见礼后,秦阙有些纳闷道:“诸位怎会在此?可是找本王有事?”
贺守成一步上前说明来意:“下官等人听说端王爷忧心粮草之事,于是集齐人马从周边榆次阳曲等城调运了几百担粮草,希望能解端王爷之急。粮草就在门外,王爷请看!”
秦阙身形猛地一震,他不顾温珣的搀扶,踉跄着脚步走到酒楼门口,目光急切地看向了酒楼外的长街。街上一辆接一辆运载着粮草的马车一眼看不到头,竟然比黎明时分自己看到的数量还要多。
刚想大笑几声,秦阙却突然想起下楼时温珣的再三关照。于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声音颤抖表情动容道:“贺大人有心了!晋阳城的百官们有心了,本王,本王给诸位添麻烦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给众人拱拱手,“感谢诸位!”趁着众人弯腰回礼时,秦阙飞快和温珣对视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温珣唇角扬起的笑意。
粮草威力无穷,端王爷的心病顷刻间好了大半,精神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寒暄客套几句后,秦阙大手一挥吩咐道:“秦甲,集合部曲收粮。每一担粮食都要仔细检查,不可疏忽,等到了幽州,本王要加倍还粮!”
看秦阙如此兴奋,贺守成跟着笑了起来:“王爷说笑了,为了并州百姓放粮本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这些粮草本就是王爷的东西,无需归还。”说完贺守成高声吩咐道:“传本官令,配合端王爷的部曲们,好好将粮食送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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