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的来意。]
康内琉斯的神情从抗拒到犹豫动摇,最终还是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我想寻找一个人。亚当·E·温斯顿,生于72年前1月1日,死于……”
他再次犹豫了一下:“如果他去世了的话, 应该死于AF56年的存在之战,或者在那之后。”
“但我在AF54年将他改造成了仿生人,我不确定他是否还算……总之,我希望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在康内琉斯视野的死角,G8273正带着芬尼安等几个员工进入卡尔萨克,鸟妈妈领着小鸡崽似的在塔楼后排排坐下。
屁股刚挨上石阶,就听见这么一句,低头跟在最后的阿道夫霎时站立而起,在原地僵直三秒,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凶悍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康内琉斯:“你杀了我的家人!!”
没人听阿道夫如此大声、如此暴怒地嘶吼过,仿佛封存了将近一个世纪的伤疤再次揭开,露出不是长好的新肉,而是随着时间愈发腐烂的脓血。
阿道夫一拳砸在康内琉斯的脸上,即便康内琉斯条件反射地匆匆躲开,依旧被蹭到耳朵,耳朵连接着头部的软肉霎时被撕开一条深深的血缝:“呃——”
原本还对康内琉斯态度矛盾且愤恨的芬尼安不得不冲出来,从背后用力架住还想当头砸第二拳的阿道夫:
“你给我冷静点!!想报仇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你现在把他的脑袋砸坏,谁能保证他的亡魂不受影响?!谁能保证还能问出研究所在哪?我的父母、凯西的父母,那些失踪的人,可能都在研究所里!”
“嘶……”被扑倒的康内琉斯捂着半边耳朵,表情很臭地从地上撑坐起身,“什么研究所?等等,为什么这些活人也在——哦,阿道夫。好久不——呃!”
阿道夫霎时又扑了过去,差点一把扯烂康内琉斯的真脸。
得亏艾德也跟着冲了出来,才拦住暴怒之下的阿道夫,康内琉斯仅仅只是又摔倒在地,狼狈地将脸上的易容扯开。
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苍老面具下展露出的是一张大概二三十岁上下的面孔。
康内琉斯并没有做任何的义体改造,因此他的身形看起来毫无力量感可言,是相当典型的斯文学者的体态。
哈斯塔看看眼前这乱成一团、威慑力已经荡然无存的现场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临时变更计划,索性切换出人类形态冲着艾德点了点下巴:“你想要见F2116?这就是F2116。”
同事们的阻劝很难让阿道夫积郁了七十余年的仇恨冷却下来,他被芬尼安和艾德按着,依旧赤红着湿漉的眼睛紧盯着康内琉斯:“你怎么能——为什么——”
康内琉斯的目光在艾德身上打转,顺口搭话:“你是指哪一件事?炸毁你家乡的导弹?”
“那不是用来投入战斗的,是米迦勒和政府私自达成合约,将本该用于开辟虫洞的工具,用在了杀人上。”
“……什么?”阿道夫的大脑因仇恨和愤怒,反应有些迟缓。
康内琉斯审视艾德的表情越发不满,甚至还带上了点不耐:“我说,那枚导弹不是用来炸毁某个地方,而是用来开辟某条通道的。”
他短暂地挪开视线,蓝得近乎虚假,带着冰冷剔透的宝石质感的眼睛严厉地扫向阿道夫:
“你必须清楚一点,我是做研究的学者,不是卖武器的商人,也不是买武器的政府。我做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跨越宇宙罅隙。”
“但如果有人拿那些东西做了别的用处——”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阿道夫来说过于残忍,即便他说的都是事实,于是语气还是放缓了下去:
“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所以那天在病床上知晓你的身份,我告诉了你如何摧毁那种导弹,又给你注射了药水——”
“你把我制作成了承载你实验成果的容器!”阿道夫粗暴地打断康内琉斯的解释,“米迦勒之翼将我囚禁在实验室里那么久——”
“我做了一件蠢事。”康内琉斯看着阿道夫,“存在之战前的我都很愚蠢。”
“我认为自己拥有超脱凡俗的智慧、能够触碰科学极限的能力,我认为自己能够开辟通向其他世界的道路,能够如同上帝创造亚当夏娃一样创生。”
“我认为我足以运用科学的力量,与神明比肩。”
“所以我从不把世间任何人情世故放在眼里。也没去过想给你的这份‘补偿’,是否会招来更糟糕的待遇。”
康内琉斯剖析自己,也如同剖析载玻片上的切片。
“一直到我创生出的那些孩子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我才意识到,并不是持着科学的圣剑一味向前就够了。”
他低声道:“‘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
康内琉斯看向哈斯塔:“所以前段时间我关注孤儿院的新闻,觉得孤儿院的舆论策略颇为高明。”
“你们并不倾向于将自己与世界孤立开,而是设法成为融入其中的一份子。”
“譬如之前,你们反应很快地将本会遭到所有人敌视的邪神身份,澄清为人们更愿意接受——或者说人人都得打交道,没法不接受的死神。还有军火——”
“你们在用所有人更能够接受的方式来和这个世界交互,不论是谁提出的这两个建议,我都觉得ta必然拥有老辣与人相处的智慧。”
哈斯塔:“……”
嗯——老板确实可以用“老辣”这个词形容,但是阿尔法就……
阿道夫面无表情地道:“死神的舆论公关是我的养女做的。她今年7岁。”
康内琉斯并不因阿道夫的拆台而愤怒:“年龄并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我希望自己在70年前也拥有这样的智慧。”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道:“我很抱歉,阿道夫。”
“……”阿道夫一时说不出话。
他胸口中的情绪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既难以对家人之死释怀,又觉得康内琉斯的话没错。
有人拿刀杀人,总不能责怪铁匠把刀造出来吧?
哈斯塔却还记得之前老雷蒙德的话:“但有人说,你曾经用婴儿实验毒.品,后来又拿他做改……”
等等。老雷蒙德在70多年前的见闻,生于72年前但活到现在的亚当·温斯顿……这个婴儿,该不会就是艾德吧?!
“什么毒.品?”康内琉斯的脸上露出相当浓重的厌恶,“我为什么要研究这种无意义、甚至会摧毁脑细胞的东西?倒是你说改造……我经手过的婴儿改造就只有亚当一个。”
艾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康内琉斯,就像当初的哈斯塔渴望知晓自己的起源。
但出乎哈斯塔意料的是,艾德即便渴求真相,依旧鼓起勇气坚定地反驳自己的创造者:“我现在叫艾德。艾德纽蒙·奥博枢蒙。”
康内琉斯毫无滞涩地理解了这个拗口的词汇:“拉丁文的‘沙漠玫瑰’?是个好名字。也许它更适合陪伴你走向未来的路。”
这话似乎暗喻着什么,康内琉斯很快解开答案:
“亚当——请允许我在叙述过去的时候使用这个名字——亚当是被米迦勒之翼的老板,温特·葛文送进我的研究所的。”
“他的父母背上了大笔负债,又曾经得罪过温特·葛文,葛文为了落井下石,对这对夫妻说只要他们愿意出卖宝贝儿子,自己就可以为他们平掉所有负债。”
“……”哈斯塔忽然觉得“亚当这名字是康内琉斯取的,且具有宗教含义和期待”这种猜测美好多了。
他伸手按住艾德的肩膀,希望能借此提供些许微薄的安慰,芬尼安和阿道夫也靠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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