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乐不放心,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贺峥发现林向北对夏乐的身体接触没有太过于排斥的反应,大概是习惯了的,突然问:“你们是一个监舍的?”
“对啊。”夏乐笑眯眯地说,“向北很照顾我,我们半夜还偷偷睡一张床,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都是林向北左手受伤后的事情了,他那时痛得没法睡觉,少了一只手,生活起居诸如洗衣服穿衣服叠被子都有一定的困难,夏乐任劳任怨各方各面照顾他,有一回,据夏乐说是听见他做噩梦说梦话,怕他半夜要人就趴在他床边睡了。
几回这么下来,他也过意不去一直让夏乐坐冷地板,就让夏乐挤一张床。
但似乎没有必要多提这么一嘴吧,林向北听见贺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很自觉地把自己还放在夏乐掌心里的左手抽出来,赶忙换了话题。
夏乐这次也是回来扫墓的,过两天就要走了,巧合的是,他也一样在深市,他的远房堂伯开了家海鲜酒楼,他负责进货,已经混成了小主管。
“没想到在深市这么多年都没碰到面。”夏乐跟林向北交换了联系方式,“到时候你过来我请客。”
他依依不舍地把林向北送出门,用仰望的视角,双眼亮炯炯地问:“我平时放假能找你吗?”
林向北豪爽道:“当然可以啦!”
手被贺峥牵住,“该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跟夏乐招手,等进了车厢,长吁一声,算是了却了一桩多年的心头大事。
“我没骗你,夏乐人还不错吧。”
他这样朗声说着,却发觉贺峥拧着眉,情绪难辨。
等回到了家,贺峥似乎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有得释放,“你没告诉过我,你俩好到睡一起。”
这有什么?在看守所时他还跟十几个人前胸贴后背挤大通铺呢。
林向北没敢说心里话,嘀咕道:“里面那么乱,有时候也是不得已嘛。”
贺峥显然不满意这个说辞,直觉告诉他,林向北和夏乐之间有更深的渊源,而这是他所不知道的,这种无法融入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夏乐看林向北的眼神很不一般。
夏乐对林向北的感情也很不一般。
林向北却好像并未察觉到,把天性柔弱的夏乐当成重点保护对象。
贺峥觉得很有必要防患于未然,一回到荔河,以前的人和事就都牛鬼蛇神一般地跑了出来,无论是钟泽锐还是夏乐,他都不希望林向北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修车店的卡片确实是被他收起来了,谁让林向北不自己洗衣服?
至于夏乐,贺峥想了想道:“手机给我。”
林向北警惕地摸着裤兜,“干什么?”
“把夏乐的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平时你们出去提前通知我,我陪你去。”
林向北丈二摸不着头脑“啊”的一声,心想贺峥跟夏乐又不认识,三个大男人一起出门多奇怪啊,而且他多大个人了,跟朋友出去还要贺峥陪,很丢脸啊,给夏乐知道了,对他建立起来的英勇形象也太损失了点。
贺峥见他迟迟不动,抿唇,“不是给我管吗,又不愿意了?”
林向北后知后觉贺峥此举的意思,垂着眼睛说:“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夏乐来往啊?”
贺峥沉默。
“为什么呢?”林向北不解地仰脸,急切地自问自答,“因为他坐过牢吗?可是他也是被人骗的啊。”
对夏乐的维护其实也是林向北一种对自己本能的维护,然而这件事不提也罢,一提起来始终都是横插在两人之间的一根腐朽的心头刺。
贺峥可以原谅,但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论法,林向北是斗不过贺峥的。
“我不想给任何人贴标签,也无权评价任何人,但事实就是事实。”贺峥直直看进林向北受伤的眼睛里,硬起心肠往下说,“我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切身体会。”
林向北感觉有一点被刺激到了,有很多呼之欲出的话像被蛰了一下的蜗牛触角,缩回喉咙里,微微张着嘴巴半天没吭声。
荔河这个地方风水指定有点问题,或者跟他们的八字犯冲,否则也不会短短时间就有了两次矛盾,还都是为了旁人,何必呢?
但有覆车之辙在前,贺峥无法接受一点意外。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林向北自甘堕落而无计可施,导致两人错过了整整十年,如今他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和绝对的能力让林向北听他的话,他不可能放任任何有可能导致林向北犯错的因素在他跟前产生。
贺峥掌心朝上,坚持道:“手机给我。”
林向北嘴唇抿得极紧,自欺而倔强地像一条线横在白净的脸上,约莫透出唇色的红晕,是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色彩,慢慢地,连这一点颜色也没有了。
他妥协地将手机放在了贺峥的掌心,等贺峥输入夏乐的号码,拿回手机扭头往卧室走,气呼呼地在床沿坐下,留给贺峥一个拒绝的背影。
林向北明显是被贺峥的专制给惹到了,如果他是一只家养动物,浑身上下的毛连带着尾巴尖儿应该都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但出于对主人的信任,没有出现攻击的行为,是一种温和的埋怨。
贺峥也不想打破二人之间稳定的状态,但他有阴郁的推断:一切坏的事发生之前总有坏的人从中作梗,而单林向北的力量显然很难抵制种种罪恶的诱惑,他若不加紧把关,又恐重蹈覆辙。
他的隐隐作痛的恐惧,来源于没有办法做出再一次失去林向北的假设。
作者有话说:
北子:小发雷霆一下。
第51章
林向北一整个下午的情绪都很低落,一个长长的午觉起来,残月冷辉,天已经半黑了,脑子塞了浆糊似的稠稠的转不过弯,听见贺峥的脚步声,翻了个面盯着斑驳的灰色墙角看。
明天要起早回深市,贺峥傍晚把晒干的衣物收回来堆在床上折叠,发出了一些动静,林向北动也不动地没搭理他。
“地方不够放了,往里挪点。”贺峥轻轻地在他腰上戳了戳。
林向北觉得痒,往前咕涌了一下,还是把脸对着墙。
贺峥唇微微抿着,哗啦一下把晒得干燥发硬的裤子甩开,与空气撞击发出刷刷很大的声响,同时观察林向北的反应。
林向北没有反应。
这还是贺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冷待,等他把衣服都折叠好有序地放进行李箱,见林向北还是没有要跟他讲话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扳过林向北的肩膀,把那张神情迷蒙的脸对准自己,“你是在对我实施冷暴力吗?”
被安上莫须有罪名的林向北瞪大眼睛,嚯的一下坐起身,起得太快,脑子更晕了,声音也闷闷的,“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
“你现在就在冷暴力我。”贺峥言之凿凿,“我人在这里多久了,你看也不看我,话也不跟我说,把我当空气,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林向北确实因为午间那一小龃龉在单方面生闷气,本来都要放完气了,只等着吃晚饭就跟贺峥和好,被这么一指控,好斗的公鸡一般羽毛都竖起来,跟他争辩,“我连不想说话都不行吗?”
贺峥看着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这阵子几乎天天待在家没晒太阳的缘故,林向北的皮肤更白了,显得这抹红像煮熟的鸡蛋黄从鸡蛋白里透出来的淡淡红晕,又因为瞳孔瞪得很圆,气汹汹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稚气——林向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跟他叫板。
“可以。”
林向北没听清,“什么?”
贺峥的神情像窗外初升的银白月色一样柔和,近乎贪婪地望着鲜活的林向北,“可以不说话。”
林向北这才变得温顺下来,但还是执着地要争个高下,“那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贺峥颔首,“嗯,我收回。”
“不对。”林向北郑重其事地道,“你得说,林向北没有冷暴力贺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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