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枯瘦,但金冠华服,也的确能唬人。
不是头一回见苻晔,唯独这次竟然忐忑难安。
又想如此盛装,倒像是要去提亲。
又想要能成亲就好了。拜了天地就名正言顺,做他夫君。
巳初时分,皇帝从青元宫出。
整条天街已经被金甲卫围住,苻煌乘坐朱雀金銮驶过天街,日月星纹的旗帜迎风簌簌,华盖浩大,下缀着十二串銮铃璎珞,前后无数穿着华美的宫娥和内官,这排场就连在旁骑马随行的秦内监都有些激动。
这才是帝王出行该有的气势呢!
苻晔率领府中诸人站在王府门前。
他身着绯色蟒袍,戴十一旒冠,王府门前乌压压一堆围观的人,金甲卫早早就过来维持秩序,门前铺满红毯鲜花,此情此景,恍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成亲。
他想怪不得有些婚礼上的新郎会掉眼泪。
迎接自己心爱之人,的确叫人激动。
这一刻和前两天互诉衷肠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还有酸涩苦楚,此刻便只有期待和兴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如今才算是体会了。
他一连两日都没有睡好。
不知道苻煌如何。
又过了一会,只听见礼乐齐鸣,身边的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乐声中夹杂着御铃碎响,在他听来如同天籁。
圣驾到来。
十二个捧香宫女踩着流苏锦履迤逦而行,后面是二十八名红衣力士抬着的朱雀金銮,黄锻垂檐,挂的璎珞銮铃随着步伐摇晃,所过之处,所有人都齐齐下跪,高呼万岁。
他看到朱雀金车上的苻煌。
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身着玄黑金龙袍,戴着金丝冠,此刻专为他而来。
小爱:“艹,这帝王当男朋友,确实很拉风。”
苻晔仰头看着苻煌,不知道是情思最热之际分别两日的缘故,还是他两日未能好眠,此刻日光下看着万人之上,日月星旗帜和纯金华盖簇拥的帝王,只觉得尊贵俊美到叫他有些眩晕。
他如此真是……
尊贵的诱人。
两人只是对视上,苻晔一颗心瞬间就烧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世间无匹的宠爱,包裹着一个皇帝对他的私情。
他快走两步,躬身道:“皇兄。”
刚要下跪行大礼,就见秦内监快走几步扶住他。
“陛下说了,王爷行常礼就行。”
苻晔便直起身,走过去,朝苻煌伸出手来。
十一旒玉冠庄严,压不住桓王美姿仪。
他此刻如百花艳光身上披,从未有过的明莹,苻煌却只盯着他眼下那点乌青。
苻煌下了金车,在万人围观中,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往里走。
他的手有薄茧,瘦骨嶙峋,很干燥。指缝还有拉弓磨出的血痕。他在他前面走的时候,因为身材瘦削高大,衣袍繁复,几乎将太阳光都挡住了。
他喜欢他此刻正经而威仪的模样,难得戴金冠,领口竖起了金色禁领,箍着他凸起的喉结,有一种瘦削苦涩的坚毅。苻晔跟着他走过氍毹上的牡丹,黑色和茜红袍角相撞在一起,夏日外袍轻薄,却无人知道他雪白的禁领之下,穿的是苻煌的亵衣。
他觉得今天的苻煌似乎格外美味。
他想偷偷地把苻煌吃掉。
阴沉沉又干净的万众跪拜的帝王,就应该被偷偷吃掉。
第53章
皇帝和王爷进去以后,金管家他们就负责接待随行的宫人。
众多围观的群众就看着那容貌清丽服饰精致的宫女们捧着一盒盒珍宝进入王府。
宫女们:真的好久没穿过带珍珠和流苏的裙鞋了。当年武宗时期压箱底的服饰今天终于重见天日。
宫女们都太美太精致了吧!
能让这么漂亮的宫女捧着的,都是稀世珍宝吧!
后面甚至有内官抬的大箱子。
只可惜看不到里面,不知道具体都是哪些珍宝。
但有个很大的玉山他们看到了。
这玉山大名鼎鼎,据说是天下最大的玉雕,上面雕刻了万里江山图,是宫中镇宫之宝,据说上面的诗都是明宗皇帝亲题!
单看这一件,就知道其他都是什么等级的珍宝了。
陛下对这位桓王太大方了吧,要捧他做小皇帝么!
圣驾已经进府,众人却久久不愿离去,还谈到当今陛下。
“看着也不吓人啊。”
“就是太瘦了。”
“和桓王手拉手,这不是很兄友弟恭嘛。”
“和桓王差别挺大的,一点不像一母同胞。”
“不是说陛下不是昭阳夫人亲生的么……”
“你不要命啦,这也敢乱说!”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还是小王会说话。”
萧逸尘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心想如今京中气氛真是变了,以前哪有人敢说这种话。
扭头看向韦斯墨:“还不走?”
韦斯墨说:“王爷今天好好看。”
萧逸尘:“王爷都戴十一旒了,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韦斯墨红了脸:“我只是看看。”
萧逸尘说:“他以后就是天上人了。”
韦斯墨看向他:“王爷一直都是天上人啊。”
萧逸尘看着他秀美面庞,哑然。
韦斯墨追上他:“你真要走了啊?”
萧逸尘说:“如今大梁虎视眈眈,正是好男儿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他是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天上人。
“最近从军的人好多。谢良璧他们前日就跟着大军走了。”韦斯墨又道,“到底以前曾一起在宫中做事,你们在军中也要互相照应呀。”
萧逸尘笑:“我们去的都不是同一个地方。他们要去阆国,我要去陬州。”
“去陬州?要打仗的不是阆国么?”韦斯墨很吃惊。
萧逸尘道:“这些你也不用知道,你在京中好好练骑射,争取明年春猎不要再摔下马了!”
韦斯墨闻言又红了眼眶,站在那里看他策马而去,他这人最怕离别,想着前线凶险,想要嘱咐他几句,又怕萧逸尘再骂自己磨磨唧唧,只得忍住了,不一会见萧逸尘消失在视线里,自己倒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桓王府里,礼乐声毕。
苻煌在前院正殿落座,接受了桓王府诸人的跪拜。
苻晔还没有自己真正的幕僚团队,府中只有总管长史一,翊善一,司马一,记室一,门客若干,并伴读章简文以及章翰林等几个常住在府中的侍讲老师。
其余便是在内院伺候苻晔的婢女和内官,加起来也有上百人。
这还是苻煌头一次见桓王府这些人。
看完了,说:“赏。”
只见几个内官手捧朱漆托盘过来,盘中所盛竟是一堆金叶子。
每一片金叶子皆薄如蝉翼,边缘錾刻着精细繁复的云纹,金光璀璨,耀人眼目。
苻煌每人赏了一把金叶子。
皇帝赏赐的金叶子,意义非凡,都可以寄到家里供起来了!
把王府这些人激动的感激涕零。
起居注官拿着笔在旁边刷刷记。
苻晔本来都习惯这几个起居注官了,只把他们当做苻煌身边的寻常随行侍从,今天却突然注意到了他们,于是微微倾身去看。
今日负责记录的起居注官是非常年轻的那一位,见他要看,反而激动的红了脸,主动展示给他。
苻晔见他写:【……上既入府,于三福殿见府中诸人,既而赐金叶子予众人,仆婢皆得,实是殊荣,桓王之宠,可见一斑。】
啊。
他突然想到,他和苻煌的种种,起居注官也都有记下来么?
譬如他们在春猎的时候,在神女宫汤泉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时红了脸,又觉得窘迫,又想不知道这些将来会不会写入史书,到时候这世上已经没有他们,却能留有他们只词片语,哪怕将来在写苻煌的时候,只带一句【桓王甚得宠】,他便和他千年万年共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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