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川现在就被他压在身下,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是该宽慰对方,还是先可怜自己。
“谢庭川,”贺昭抚摸着他的脸,“你怜悯众生……”
他话说到一半,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紧紧地纠缠着对方,但是二人的心始终离得很远。
——
晚间的雾气有些重,巷子里又是又潮,车行渐远,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贺昭的外祖父家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大宅子,门前的台阶上长了绿藓和杂草,陈旧的白砖上已经有了斑斑灰纹,黛青色的屋檐前也在滴雨,滴滴答答的,缓慢而又灵动。
谢庭川忽然觉得这雨声还不错,能够略微缓解他心中的苦闷和阴郁。
“二爷,爷让您去前面院子里的亭子附近等着他。”小顺子拿过了他手中的行李。
谢庭川颔首:“你也先去整理自己东西吧。”
这一路来舟车劳顿,一行人身上都有些疲乏。
小顺子点头:“是。”
随后退后了几步,离开了。
虽说是在外边,但几个下人还是保持着宫中的规矩,无论是对贺昭还是谢庭川,都是万分恭敬的。
夜色浓了几分,翠竹沙沙作响,谢庭川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凉意。
倏然间,他感觉到利器划过他的半边臂膀,勾去了他的一缕发丝。
谢庭川下意识地拔剑,想要还手,但是在闻到一股熟悉的琥珀味儿之后,他停住了动作。
“速度慢了。”贺昭慵懒的声音在他耳畔边上响起,“为何不出剑?”
谢庭川看着亭中的人,又看了眼地上被削去的那缕发丝,出声道:“原先以为是刺客。”
“我们是隐姓埋名出来的,哪就有这么多刺客盯着了。”贺昭幽幽地看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凳,“坐过来。”
谢庭川颔首,慢步走了过来。
贺昭玄色的宽大袖袍下空落落的,桌子上摆着两壶酒,大概是小顺子买来的松醪酒。
没有别的东西了。
方才……他是用什么东西削去了自己的发丝?
贺昭像是知道他心中所疑似的:“竹叶。”
修长的手指上捻着两片竹叶,被风吹起,发出“簌簌”的声响。
谢庭川心中凛然,心想这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方才那片竹叶偏一些,是能划烂他的喉管的,他心中复杂,只应了句:“大哥……武功高强。”
“你错了,我的近身功夫不如你。”贺昭撬开了酒壶上的木塞,往碗中倒了些许,“这种灵巧的功夫在宫中用得上,所以我精于此道。”
大概又是小时候的事儿,谢庭川没问下去。
“来,喝酒。”贺昭望着天上的几颗疏星,仰头喝了半碗酒,“西北的夜空,比这里的夜空好看。”
谢庭川听他提起西北的事情,心思一动,端起那碗酒,也跟着喝了半碗。
军中人喝酒不用杯,有时候用碗,有时候直接对着壶喝。
“最开始知道父皇把你分到我的西北军营,我有些疑惑。”贺昭喝过酒的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带着浅浅的倦意,“在燮林书院的时候我就在想,谢家这么多人都当了将军,应该不会把你派到战场上了。你那样清清冷冷的模样,不像是能在战场上挥刀的人。”
但是谢庭川还是上了战场,十三岁就开始随父征战。
“后来你帮我在西线解决了不少麻烦,我才发现,原来你们谢家人当真是各个都会打仗。”贺昭又饮了几口酒,语气放慢了,“然后我们一起打仗,但是都中了涟国人的圈套,被困在了他们地域内的一个峡谷中,走了好久,才发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酒楼……”
谢庭川听到语气不稳,出声提醒道:“陛下,你喝醉了。”
贺昭喝多了,看起来是真的醉了,他侧脸瞥了对方一眼:“你怎么不喝?”
连称呼都没有纠正,像是真醉了。
他用碗喝,而且一喝就是半碗,所以醉得很快。
谢庭川有些犹豫地仰头喝尽了剩下的半碗:“陛下,我扶你回房休息吧,夜色已经深了。”
贺昭没有答应,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堵住了对方的唇:“喝酒吧,今夜,我想喝酒。”
谢庭川感受到唇上有一股冰凉的刺激,还没等说什么,就发现自己的碗又被对方倒满了。
“你陪我一起喝,谢庭川,我好久没有找到能陪着我一起喝酒的人了。”贺昭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却是难得的温柔。
谢庭川被对方盯着看,别无他法,只好又喝了一些。
贺昭又给他满上:“谢卿,好酒量。”
谢庭川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刚想出来的折磨自己的方式,但他没有拒绝,这酒味儿不错,他倒是也愿意醉上一回。
贺昭一边扶着自己的碗喝酒,一边给他倒酒。
谢庭川的脸色越来越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是贺昭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大概又都喝了两碗,谢庭川终于坚持不下去了:“陛下,臣有点头晕……”
随后便倒在了桌子上。
贺昭放下了手中的碗,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双手穿过他的衣襟,将人打横抱起:“谢庭川,还能说话吗?”
谢庭川眼神迷蒙,说话的速度很迟缓:“陛下……”
“能说话就好。”贺昭俯身亲了他的额头。
第45章 大错特错
青绿色的纱幔轻垂着,烷桌上摆着一盏烛台,散发着幽微灯光。
贺昭将谢庭川小心地放倒在床上,有些粗糙的指腹揉刮着对方的脸颊:“谢庭川,我是谁?”
谢庭川长睫轻闪,清冷的声音带着烈酒灼烧过的微哑:“陛下。”
贺昭呼吸轻了几分,他坐在床边,抚摸着对方的鬓发:“喝多了,现在难受吗?”
谢庭川就这么盯着他,随后很快地摇了一下头。
贺昭压低了头,一字一顿,咬字有些重:“知道我刚刚喝的是什么吗?”
谢庭川的眼神似乎蒙着一层雾,原本疏离透亮的眸子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不知……”
“水。”贺昭道,“是糖水。”
谢庭川没反应过来,忽然垂了眼睛,两缕发丝落在他的眼角上,显得有几分呆滞。
“从前跟你说话,总是话说到一半。”贺昭帮他拂去了那些碎发,“清醒的时候你不愿同我谈心,所以我只好用这样的法子,从你嘴里撬出实话。”
其实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问出些什么来了,但是谢庭川总是有办法让双方都变得哑口无言。
比如说谢庭川那天晚上唤的到底是谁的名字,不是贺徊,那是谁?
比如说八年前谢庭川到底有没有对他动过心,哪怕只有一点点。
贺昭知道如果等着这人亲口承认,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一个答案,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不算什么,灌酒而已,如果有效果的话,下/药也可以。
这样劣等而又卑鄙的方式,他不是第一次用了。
谢庭川似乎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微阖着眼睛:“陛下,臣有点倦乏了……”
“不许睡。”贺昭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些,“我问你,你那天跟我说你喜欢女人,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庭川微微蹙眉:“……臣也不知道。”
贺昭闻言,将人往里面推搡了些许,腾出给自己躺下的位置:“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暂时没有喜欢的?”
“没有……”谢庭川喃喃道。
贺昭脸上的神色和缓了几分:“那你喜欢怀王吗?”
谢庭川听到这个名字,抖了抖唇:“不喜欢。”
见对方回答得这般干净利索,贺昭还有些意外:“不喜欢怀王,难不成还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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