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压低了眉眼,眯着眼和他对视。
他可是皇帝,还不至于叫一个毛头小子比了去。
那小乞丐气息抖了一下,随后别开头:“我来还你钱。”
谢庭川看着他手上的那几块碎银:“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昨天我跟了你们的马车,”那小乞丐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没偷偷进去。”
谢庭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能跟着马车走小半个时辰?”
还没有跟丢。
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灵活。
“你们马车的速度很慢,就算是骑马我都不能跟丢。”那小子说话的时候会流露出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高傲,“钱在这,我走了。”
他将那些碎银放了下来,搁在了身边的矮桌上。
谢庭川却在此时叫住了他:“等等……”
那小子停了下来。
“你昨天晚上去看病了吗?”谢庭川指着他腿上的伤,“这儿的医师,会用这种破麻布给百姓包扎吗?”
小乞丐下意识地缩回了腿,似乎有些羞恼:“这不是医师包扎的。”
随即又立即解释道:“但我没有私吞你的钱,我是去问过了,买药包扎一共需要多少钱,那人给我报了个价,我只扣留了这些钱,剩下的都在哪儿了。”
谢庭川明了:“你扣下那些银子做什么?”
小乞丐不说话了。
他身上破破烂烂的,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样子,银子那么珍贵的东西,他怎么舍得拿来瞧病?
谢庭川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你的身手不错,你想参军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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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追妻,追妻至少还要两三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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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现生很忙,留给码字的时间不多,而且古耽写起来速度会比较慢,望大家见谅!
第47章 无话可说
那小乞丐怔了一会儿,似乎是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谢庭川也知道自己这么问有些突兀,便又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我是军中的人。现在西北和南疆都在招人,那边要招年满十六岁的男子。你年岁是小了一些,可以先跟在我身边历练几年。”
一听到这话,那小乞丐还没做什么反应,贺昭却先出了声:“跟你在身边?”
谢庭川知道越过贺昭做决定有些不合适,毕竟二人之后还要去海陵。他抿了抿唇,道:“先差人将他送去京城吧。”
贺昭的眉头皱得很深:“你以后要让这小子一直跟着你?”
谢庭川还没回答,一直没开口的小乞丐插嘴道:“我十四岁了。”
二人一齐望向对面的小乞丐。
这孩子身形瘦弱,说十一二岁都有些勉强,没想到竟然已经十四岁了。
谢庭川朝他招手:“那你愿意跟在我身边,长大之后再参军吗?”
小乞丐有些不太情愿地走了过来,只问了一句:“跟在你身边有饭吃吗?”
谢庭川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这孩子有点可怜:“当然。”
“我跟在你身边做什么?”小乞丐抬眸看他,“我不会伺候人。”
他要是想做小厮的话,早就被梦天城的大户人家给收了。
但是他不想,也不会。
谢庭川扫了他一眼:“跟在我身边,当然是和其他人一起训练。我手底有一支兵,日后要被派遣到西北驻守边疆,这日子……比伺候人还要苦,你可愿意?”
小乞丐沉默了一会儿,旋即点头道:“我愿意。”
谢庭川微微一笑:“那等会儿我让人带着你去洗干净换身衣服,你先跟着侍卫回京城。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
小乞丐摇头:“我没有名字。”
谢庭川看着对方身上的一身脏污,又想起来了对方那股淤泥里打滚的劲儿,思忖了一会儿道:“自疏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如此,你便叫秽生吧。”
小乞丐听不懂,但是大概能理解这是个好名字。
这是他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遇见那么好的人。
他看着谢庭川的脸,似乎是想把谢庭川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中。
贺昭见状,心中有些不舒服,他咳了咳声:“我没说要赶他走。”
谢庭川愣了下,道:“日后还要北上往海陵走,他跟着可能会有些麻烦。”
“你不是夸他身手敏捷吗,有危险来了他不能跑?”贺昭没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谢庭川感受不到对方话中的醋意,只是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意思:“那……留下来?”
贺昭心里更加不痛快了:“这种路上遇到的孩子都要留在身边,你日后还要捡几个?”
谢庭川以为对方动怒了,便下意识道歉:“是我的错,我等会儿还是差人把他送回去吧。”
他看贺昭也不是诚心想要留人的样子。
“谢庭川,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贺昭看着这个目光锐利的孩子,摆了摆手,示意手底下的小厮将人带下去。
那小乞丐对其他人都不太信任的模样,见哪个小厮靠近自己,后退了半步,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谢庭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让他带你去沐浴。”
那孩子这才将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他往边上躲了躲,语气生硬:“你的手是干净的,我身上脏。”
谢庭川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个孩子,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对方乖乖地跟着小厮走了。
等着正堂的人都走了之后,谢庭川才又看向贺昭:“我只是收留个孩子,不会耽误事。”
这一会儿的功夫,贺昭已经回味儿过来了——他方才的语气太重了。
从前的习惯没改过来,他对谢庭川说话,总是忍不住加重语气。
“我没说你耽误事,我只是……”贺昭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方才对那个孩子太温柔了些。”
谢庭川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提醒道:“他只是个孩子。”
“我又没说你和那个孩子怎么样,我是想说……”贺昭像是憋着一口气,憋得脸色难看了许多,“你在他面前这么多话,在我面前却没有话说。”
听到这句话,谢庭川又开始沉默了。
其实八年前的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话少,那个时候他甚至会故意找贺昭搭话,都是一些没有用的废话。
二人刚被困在一起的时候,贺昭对他也是爱答不理的,到后来才开始有问必答。
如今倒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贺昭见这人又没什么反应,哑声道:“你现在真的很讨厌我吗?”他伸出手,想要将对方箍在怀中的模样。
谢庭川后退了半步:“大哥,现在是白天。”
贺昭垂眸,目光所及之处,是对方绷紧的拳头,和后退的脚步。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贺昭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呼出了一口气,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我知道现在是白天。”
谢庭川发觉到对方后退的动作,心中那股怪异感更甚。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贺昭回房好好休息一会儿,便去寻他刚捡来的“秽生”了。
临近夏日,本该是燥热的天,贺昭的心中却不断涌出寒意。
纵使走到了那个位子,也总有抓不住的东西。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日后的路该怎么走,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
这是比打仗时的排兵布阵还要难解的事情。
—
浴房中蒸腾着水汽,雾气缭绕,遮挡了人的视线。
谢庭川悄然走了进来。
秽生不习惯用浴桶,呛了好几口水,多亏旁边有小厮伺候着,才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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