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瞧过他的伤口,重新细致地包扎过后才离开。
谢庭川晚膳吃得少,腹中空空,有些难受。陈德宁差人送来了一碗燕窝红参汤,他却没碰。
不知又等了多久,偏殿的门忽然被打开,谢庭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儿。
“这汤放在这儿都冷了,是要朕亲手喂给你吗?”他的声音像是初春的绵雨一样,凉凉的,还有些刺骨,“御膳房还熬了乌鸡汤,等会儿也不喝?”
谢庭川抬眸看去,和对方的目光正好对上。
贺昭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谢庭川这种眼神,防备中带着些许妥协的无奈,还夹杂着几分恨意。
恨他——这多有意思。
“朕今晚本来要批半宿的奏折,本想让陈德宁传话给你让你先睡,但是又觉得你会倔着脾气等朕回来,所以朕先回来了。”
贺昭将自己的外衫随手挂到了一边的衣桁上,踱步到谢庭川身边:“朕想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觉得你这道伤口像是自己割的。软剑割出来的伤痕,比你身上这道更细一些。”
谢庭川刚想要辩解,却又听见对方说:“你以为这样,朕就不会碰你。”
他翕动了一下嘴唇:“不是……”本想仍然辩解说是练剑误伤,但想到对方还是会拆穿自己,他就没有再说话了。
“那怎么,难不成是想让朕心疼你。”贺昭忽然恶劣地冷笑了一声,“谢庭川,你以为你很重要吗?”
谢庭川垂下了头。
大概是听多了类似的话,所以心中已经泛不起半点波澜。
“朕今日累了,你得偿所愿了。朕要睡里面,等会儿你喝了御膳房送来的乌鸡汤再睡。”贺昭脱去了靴子,坐在床边,将谢庭川抱到了外边那一侧去,“朕很累,等会儿不许吵到朕。”
谢庭川听着这话,心神忽然晃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从前提起过。
西北的干风,破败的酒楼,一身褴褛却散发着贵气的少年。
两道精瘦的身躯靠在一起,只能用彼此来取暖。
“本王很累,睡着了不许吵到本王。”
他依稀听见了少年清脆却夹杂着几分冷漠的声音。
年少的他被贺昭抱在怀中,虽然很冷,很饿,但是他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和担忧。
谢庭川的心像是被攫住一般,胸口传来一阵慢慢的痛感。
许多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年少的自己,在对方睡着之后,偷偷亲了一下对方的唇。
--------------------
刚刚发现已经到两千海星了,急忙来加更!
感谢所有投海星的宝贝们!
第7章 人中龙凤
谢庭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贺昭抱在怀中。
二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谢庭川却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对方,原来贺昭睡着的时候都是皱着眉的。
旁人都知道宸王殿下颇有手段,幼年时只是个不受宠的大皇子,但是十五岁就上了战场,一路上披荆斩棘,硬生生给自己杀出了一身的功勋出来。
于是后来封王,赐府,最后登上帝王之座,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一路听着容易,实际上走得很艰辛。处处算计,步步小心,这么多年都浸淫在权术争斗之中,他的血都冷了。
“醒了?”耳畔传来贺昭低沉的声音。
谢庭川收回了眼神,垂眸道:“是。”
贺昭动了动身子,却不想扯到了对方的伤口。
谢庭川一声没吭,但是眉头轻轻往下压了一下,唇色也微微发白。
贺昭见状,将他的手慢慢执起来,盯了几息功夫,道:“谢庭川,你对自己真狠心,这伤口至少得半个月才能结痂。”
谢庭川抿着唇,一言不发。
“宁愿割伤自己,都不愿跟朕上床。”贺昭扯了一下嘴角,“看来在谢卿眼中,朕比这杀人不眨眼的刀子还吓人。”
屋外细细簌簌的,是下雨的声音。
马上要清明了,这几日都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
阴雨天,连带着人的心情都不好了。
“昨夜朕又看见了了好几个催朕立后的奏折,你说那些老东西烦不烦?”大概是因为聊到了谢庭川不会答复,他另起了一个话头。
谢庭川听到“立后”二字,宛若清潭的眸中才漾出些许波纹:“陛下如今……也该立后了。”
贺昭闻言,将人紧紧地扣在怀中,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肩头,眼中闪烁着几分玩味与寒光:“行啊,不如谢将军帮朕选一选,这皇后让谁来当合适?”
谢庭川的眼睫颤了颤:“微臣不敢妄言。”
“朕本想给谢将军办一个接风宴,但没成想谢将军如此关心朕的私事。既然如此,不顾改成游芳宴,让太妃做东,邀请京中所有达官显贵家中的适婚女子,将军觉得如何?”
游芳宴和选秀差不多,若是被皇上看中了就能进宫侍奉左右,封为妃嫔。
谢庭川对上了贺昭的目光,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陛下……做主就是。”
听到他这样说,贺昭脸上的笑慢慢敛回:“那就这么定了,就……后日如何?”
谢庭川哑声道:“时间仓促,恐怕太妃会力不从心。”
“心意到了就好,本来就是为了给朕选妃立后,看人罢了,旁的也不用看什么,用不着大操大办。”贺昭坐起身来,手覆在了他的腹部,眸光暗沉了下来,“可惜啊,谢将军若是能生就好了。”
他微微俯身,压在谢庭川的耳边,缓缓道:“说不定朕一高兴,会立他为皇太子。算起来,也确实是长子。”
谢庭川听得唇色发白,他身子猛烈地颤了一下,往后退去,有意拉开与贺昭的距离,眼神中满是疏离和防备:“微臣惶恐。”
贺昭总是在自己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下流话,就是想给他难堪。
偏偏谢庭川就是面皮薄的人,禁不住这样的言语羞辱。
他的肤色白,大抵也只有这种时候,会浮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气着了,也像是羞着了。
“皇上立后,是国事,而非私事。”他又断断续续地补充道。
贺昭看着他,猛地将人拽了回来,紧紧擒着对方的手,用有些威胁的语气道:“国事也好,私事也罢,将军心中想的是什么朕一清二楚。朕知道谢将军想早点解脱,但朕可以告诉你,这辈子朕都不会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只要朕活一天,谢将军就得受一天苦。”
谢庭川的神色有些木了:“臣不敢。”
“呵。”贺昭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穿戴洗漱好之后,去正殿伺候磨墨。”
“是……”谢庭川颔首道。
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有在紫宸殿办公的时候会和缓一些。
一个专心批折子,一个沉默地研磨,也算是难得的和谐。
陈德宁已经派人去跟太妃说游芳宴的事情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糊涂听错了。
他没敢看贺昭,只是望向了一边的谢庭川,对方也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别开眼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心中大骇,却也恭恭敬敬听了吩咐,差人办事。
自打进了紫宸殿之后,贺昭就没再理会过谢庭川。
谢庭川是个闷葫芦,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开口。
二人像是对峙着一样,谁也没有主动低头。
“陆家那个小幺经常找你吗?”贺昭忽然出声道,“从前在燮林书院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你们俩关系多好。”
燮林书院,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谢庭川儿时一直在京城中的燮林书院读书,作为怀王贺徊的伴读。
贺昭也在燮林书院上过两年学,不过那时候的他不得先帝宠爱,性子又孤僻,书院里的世家弟子多数不愿意同他说话。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