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周宇航说他最近两天心情看上去很好,他自己一点也没感受到。如果真要说最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也只有被谢以三番两次弄得一肚子气。
有人恃病行凶,仗着自己不能打只能骂胡作非为,偏偏年纪大还不要脸皮,随便官周怎么骂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官周下意识地抬起眼冲他那儿看了一眼,正巧谢以刚加完水,一抬头,与这束偷看的目光对上了。
“……”
谢以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你在心里骂我呢?”
“……”你他妈是蛔虫么?
官周语气很差:“你不被骂就难受么?”
谢以眉梢挑了挑,放下了挽起的袖口,起身走过来,靠在秋千的木架子上,垂着眸子看他,带着一种打趣的审视:“真在骂我?”
大少爷不承认:“没有。”
谢以不相信:“真的?”
官周不耐烦了:“说了没有。”
“行。”谢以笑了一声,“那我们来聊聊?”
官周瞥他一眼:“聊什么?”
谢以想了想,说:“聊聊某个不听话的小孩的叛逆期?”
官周心说你是早就想开口问了吧。
还难为他硬是拖了一个星期才开口。
“就你听到的那样,有什么好聊的。”他觉得自己果然是脑子进水了,才大半夜不睡觉来跟他聊天。
“偏听则暗啊,我比较喜欢多维度了解事实,特别是从当事人嘴里听到的,就更喜欢了。”他声音很轻,话音似笑非笑,总觉得说话像在逗弄人。
很遗憾,被逗弄的那位不喜欢这样的语气,扯了扯耳轮没好气地说:“能不能好好说话。”
谢以欣然应声:“好好说话你就告诉我?”
……做梦。
官周:“好好说话也不告诉你。”
“啧,这么冷漠。”谢以偏了偏头,额就顶在秋千架子上,目光斜斜地投下来,不依不挠,“那你为什么打架?”
官周怀疑他听不懂人话。
他想起,周宇航有一天很认真地跟他说过,人这一辈子,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用两个万能的句子解决,一个句子叫“关你屁事”,另一个叫“关我屁事”。
官周当时没留意,现在觉得非常有道理,信口拈来就吐出一句:“关你屁事。”
谢以思考了一下,笑说:“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有必要,要了解一下要教育的小孩的生平往事。”
官周:“关我屁事。”
……
官周在心里给周宇航记了一功,觉得这傻逼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挺能派上用场。
谢以似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也不恼,耐心和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弯着眉眼,换了一种方式问:“那对方怎么招惹你了?”
“关……”官周刚想用公式回过去,却突然发现谢以问的是别人怎么招惹他,他疑惑地看了谢以一眼,“为什么不是我招惹别人?”
就他这性子,连官衡一上来都是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一旁,连哄带劝地求饶说:“祖宗,人家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怎么可以和同学相处得这么粗鲁呢。”
因为都默认,就他这臭脸,和一身冷冰冰的刺,肯定不会有人活得不耐烦来主动招惹他。
不想谢以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谁这么荣幸?我都努力一个星期了都没能让某位臭脾气小孩正眼看我,是哪个朋友这么有本事,还能让你主动招惹?要不你给个联系方式,我找他取取经?”
……
被虐妄想症吧。
官周难以言喻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无可救药地转过了头。
谢以估计着今天是没什么进展了,看着小孩冷冰冰的后脑勺,只能坐回枯树前伺候他的茶。
茶煮起来很快,刚刚说了半天话,这会儿陶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开始沸腾了,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壁沿上留下了晶莹的水珠。
谢以看了眼天,夏天天亮的早,天际已经有些微弱的晓光了。
他用枯枝挑着炉里的火,火势被他拨弄两下渐渐变小,陶盅里的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谢以正打算蒙着布去掀壶盖,却听见不远处安静了许久的人,突然含着声音有些犯懒开了口。
“你这病多久了?”
谢以晃了晃神,一不小心,指尖碰着壶盖,泛起了一片红。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因为目前还是没太多存稿,暂时先试一试日更,如果后续更不上,可能得先隔日更等我囤一囤存稿,我尽量快一点~
第16章 平芜
苍白的手很快就显现出了一个肿起来的水泡,谢以看了一眼,不留痕迹地收回了手,抬头对上官周的目光,很释然道:“很早了,娘胎里带的病。”
官周:“除了换心脏没别的方法么?”
谢以反应过来,应该是官衡跟他说过,缓缓摇了摇头:“试过了,就靠吃药吊口气。”
官周眉心微微蹙起来:“那你怎么办?”
谢以一怔:“什么怎么办?”
官周耐着性子填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假如心脏一直没匹配到呢?”
他说完,又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直接,对生着病的当事人来说有点太冒犯了,更何况他和谢以也算不上太亲近的关系,于是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以轻轻笑了一下,第一次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倒觉得有些稀奇:“就这么凑合着办,我没什么太多舍不得,谁说人一定要活到八十岁才是好结局。”
官周听他说的这么淡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替他欣慰还是该觉得这样想太消极,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行。”
谢以抬眼看他说:“你问了我五个问题。”
“?”
官周心说那要我夸你数学很好?
谢以:“我都告诉你了,所以礼尚往来,你也得回答我几个才对吧。”
“……”官周说,“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谢以笑说:“我不是也在和你和你商量么?给点面子?”
“……”
“我只问四个?”
“……”
“三个?”
“……”
“两个?”
“……”
“一……”
官周忍无可忍:“你说。”
谢以看上去有些愉悦,眉目舒展,声音低低沉沉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对方怎么招惹你了?”
官周想了想事情经过,先在脑海中一刀砍了那些冗长的前序,又一刀砍了复杂的背景,再一刀砍了无关的人物,最后一刀一刀砍下来,只剩下了两个字:“嘴欠。”
谢以被他逗笑了,但是这个原因也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
在他这两三天看来,小孩虽然性子冷得扎人,但是实际上心没那么硬,大多时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做事也有顾及分寸。他构想了诸多可能,却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口舌之争,倒让他有些讶然。
天已经蒙蒙亮了,枯枝上那盏微弱的驱虫灯的光,此时融在天光里,成了昏黄一个点。再过半个小时,陈姨就该起床了。
官周熬了一晚上,已然困得有些蔫了吧唧的,瞥了一眼谢以,语气冷淡:“行了?”
他也不等谢以答,兀自从秋千上起来,抓了抓被风吹得凌乱了的刘海,往屋子里走。
谢以看着煮了一个多小时的茶,问:“茶不喝了?”
里头人都走到楼梯了,听了这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语气很不怎么样:“你自己留着喝吧。”
谢以无可奈何,从陶盅里舀了勺茶进杯子里,抿了一口已经温了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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