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周当时借了醉酒的由头,醒来以后也要随着这个由头将记忆尽销,所有开口的未开口的话都湮没在那个静默的夜晚。
他不知道谢以怎么想的,有没有察觉到他这些不敢与人知的心事,他有时会怪对方温吞,有时又觉得自己卑劣。
对方还在光里,他就只能在暗处试探。
一切好像都那么有条不紊,按照正常的节奏继续下去。
但是喜欢的底色是贪心,遮羞布已经掀起来了,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装作浑然不觉。
官周呼了口气,嘴角线条拉得冷直。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他起初还不想理,结果这人锲而不舍,嗡嗡声接二连三,让他满脸不耐烦地掏了出来。
打开一看,是他爸的友情问候。
—小周,是不是还有几天就回家了?
—现在在集训营怎么样?这么久了,吃的喝的也适应了吧?
—爸爸已经回江北了,你过段时间过生日,我这些天都在家,等你过完生日再接活。
—今年是18岁生日,过完就是大人了,本来想把你外公接过来,但是外公年纪大了,还是不折腾老人家了。
—等你回来我们去看一趟你妈妈,让她也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了。
—你和舅舅还好吧?你也别总是让人家照顾你,他身体不好,你们相互照应着,你也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别让他累着了。
噼里啪啦一大堆,官周敷衍地挑着回过去。
—嗯。
—哦。
—行。
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指尖悬在半空中,输入框里一个“好”字怎么样也按不下去。
他挣扎了两下,然后臭着脸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好个屁。就因为他才不好。
今天最后一个演讲结束,半天的时间又淘汰了一批人,接下来留着的几个选手都不容小觑,每一个都有鲜明的个人优势。
有几个挂逼,不仅即兴发挥比别人雕琢了一个小时的稿子都好就算了,还炫技地在底下候场时开始倒背。
气势上就先压倒一片心理素质不行的。
后一天的对手抽签链接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机里,所有人屏气敛息,都在心中暗自祈祷分到一个实力稍逊的对手,再不济旗鼓相当也行,就是别火星撞地球。
官周恹恹地点了一下,随着界面上的电子扭蛋机咕噜转动,一颗黄色的球从底下开口溜了出来,紧接一段五毛钱的便宜特效,上面浮现出了楷体黑字的名字。
肖端。
倒背演讲稿的牲口。
……
药丸。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6000-7000的,但是好像太长了,还是今天先发吧~
第55章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想牵。
那个名字仿佛自带炫酷的出场音乐, 官周觑了几秒,默默从屏幕后移开了眼。
“抽到谁了?”谢以问。
官周直接把手机摊在他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谢以扫了一眼, 显然也是没想到他手气臭成这个样子,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开始找补:“挺不错, 他虽然实力强, 但是也有不少地方有问题……”
说着说着, 说不下去了。
什么地方?提前迎接胜利的心情太明显了吗?
……
官周收回手机, 别开眼又闷闷地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明明什么也没做,连句抱怨都没有, 但就是让人觉得, 他不开心。
谢以轻轻眨了一下眼,平放在扶手上的手,食指蜷曲压进手掌下。
他听见官周又说:“明天我要请假。”
“好。”谢以立刻答应,“想去哪逛?”
官周又闷了一会儿, 半晌才说:“我自己去。”
“你……”谢以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来,动了动嘴唇, 下意识地要说些什么, 声音卡在喉腔, 过了一会儿, 才说了一个字。
“好。”
次日闹钟在枕头底下开始震动时, 外头的天还没亮, 房间内灰蒙蒙的。窗户没关, 被子下滑到腰间, 溜进来的晨风吹得半边身体发凉。
官周抓了把头发, 偏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在短时间内快速清醒以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离开了房间。
门板合上,被人小心地抵着活动钢舌,细微的“咔嗒”响落进山林里的雀鸣里近不可察。
合上的那一瞬间,不远处平顺无痕的被子微微动了一下,裹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
官周回来的时候是傍晚,顺着隔壁大学下课后鱼贯而出的人流,从夜市绕回酒店。
出门前整齐的短发散乱,几点黏稠的淤泥溅在板鞋白色的侧沿,棉质袖口上粘了几颗干燥的草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野草,头尾带着尖尖的刺,揪下来连带着衣料的棉丝。
他穿过大厅,站在后院的泉水边上清理了很久,黏腻的泥粘得太紧,还是白鞋,简直暴殄天物。
清理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某个窗口,里面拉了帘子,没开灯,昏昏暗暗一片,连个人影都看不清。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来了一阵风,在他抬起眼的瞬间,帘子极轻地动了一下。
官周收回眼,小心翼翼地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妥善地放回去,掉头回房间。
谢以大概比他早几分钟回来,开门以后房间亮着灯,刚才看过的晃动的窗帘仍旧一尘不动地垂落在地,帘尾的料子又沉又重,绣着白色的花边拖摆。
谢以曲着腿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架着一本前些日子朱老师给的书。
这个人,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和所有人处理好关系,让别人喜欢欣赏他,和谁都能聊得开。
官周握着门把手看了他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的对话框上只有一句比他爸还尽职的“早点回来”。
四个字,做足了一个放鸟归林的家长该有的模样,给了人充分的自由。
他动了几下手指,这几天的信息滑两下就能看完,甚至有一天因为太忙还空了。
再往上是半个月之前的记录,一天的内容要滑小半分钟,成分很无聊。哪怕就待在一个酒店里,再远不过百米的距离,上面一般都还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人呢?
—后院,马上回来。
—在哪?
—大厅。
—?
—我去一趟餐厅,饿不饿?有没有东西要带?
……
官周随意地滑了几下,关上了手机,声响不小地把门嗒的一声拍回去。
“回来了?”谢以抬起头,头顶亮堂堂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瞳仁的黑色重得像是刚点下去的浓墨,清明而有神。
好像手里这本书不是那么勾人,随时抽离都不会有一瞬间的恍神。
“嗯。”
官周走进去,捞了几件干净衣服去洗手间换了出来,拎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到行李箱前,从口袋掏出来个什么东西,放进了有拉链的夹层里,然后回了自己床上。
摆弄东西的声音一消失,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只偶然有细细的书页翻动声,微弱却突兀。
谢以没有问他去哪了,他也没有主动说。
像是最融洽的舅侄关系,和睦得岁月静好,原地可以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官周心里像是装满了棉花,胀胀的,却很空,如果能在手上掂量,估计重量只有轻飘飘的一点。
他胡乱地从床头柜上翻过一本竞赛题,随便翻了一篇文章,从第一个字母缓慢地往后看,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在心里默读。
读者读者,心声吞进了腹腔,耳边只剩另一本书的动静。
又重头来,然后再次被别的动静掩盖。
几度反复,最后官周书本一合,面无表情:“你看的什么?”
谢以:“嗯?”
官周说:“你这本书,看到哪了?”
“中后段吧,快结尾了。”谢以被问得猝不及防,但还是马上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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