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惊蛰的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直接找到宋寒露问道:“怎么回事?”
“这人我认识。”宋寒露如实相告,“跟着师父去他家做衣裳的时候,见过一两次,印象还不错,而且他家就在哥你给我买的铺子后面,打开后门正对着他家房门。”
宋寒露说的这人是县里巡检司的一位巡检,平素里负责芙蓉巷这一带的治安。萧娘子独居,又是做裁缝的,她家离着芙蓉巷不远,平素没少跟这些巡检打交道。
一来二去宋寒露也跟着认识了一两个。
许从诚就是其中一个。
他爹是经历司的知事,一个从九品不入流的官,但有能力把儿子塞进巡检里,家里日子过得不差,他娘爱打扮,时常找萧娘子裁剪衣裳。
有时候是她来萧娘子家,有时候是萧娘子去她家,但不管是她来,还是她们去许家,许从诚总是远远跟在她们身后巡视。
宋寒露跟宋惊蛰说:“哥,最重要的是他娘特别好说话,花钱也大方,除了爱美爱俏,一点脾气都没有,好拿捏。”
因为她也到了相看的年纪,郑月娥和林立夏时常跟她说一些相看的事宜,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看夫婿先看他娘。
有很多家庭不睦都是因为婆婆搅事。
就好比她奶,就是因为看她娘不顺眼,这么多年,家里惹出了多少事。还是因为分家成了两家人,加之她哥又有出息,她奶不想失去她哥这个孙子,才捏着鼻子不来她家找她娘的茬。
要没分家,她家早翻天了。
宋寒露在郑月娥和林立夏的循循教导之下,也觉得她得找个自己拿捏得住的婆家。
她看这位许从诚的娘就很满意,花孔雀一个,每次给她做衣裳,只要说她穿上很漂亮,二话不说就掏银子了。
为人也和善,不怎么说东家长西家短,只关心自己脸上有没有长皱纹。而且她爱笑,她觉得哭多了,家里会有霉运的,走到哪儿都笑呵呵的,跟个弥罗佛似的。
宋寒露很喜欢她。
林立夏拿名册给她看的时候,看到他家还很惊奇,这样的人家会来她家提亲?过后仔细想了想,嫁到他家很不错啊。
只要会说漂亮话,不愁婆婆刁难。
宋惊蛰听宋寒露说许夫人比说许从诚的话多多了,哭笑不得,这究竟是看上人家儿子了,还是看上人家娘了。
但听了宋寒露的诉说,宋惊蛰确实放心不少,只要不像他大姐那样私相授受,非他不嫁就好。可要他就这样轻易地把妹妹嫁出去,没这么容易。
过后两天,他和立夏特意上了趟县城,住在他们新买的铺子里,观察这位许巡检。
见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浓眉大眼。这条街上来往的姑娘、哥儿不少,其中不乏有比宋寒露漂亮百倍的,也没见他胡乱看。
寻常也不跟人拉拉扯扯,到处去喝花酒,下了值就回家帮他娘做饭。
他娘爱美,说下厨会衰老她的美貌,他家的饭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人是不错,但宋惊蛰很为难:“他娘不会做饭,寒露嫁进去不会要学着做饭吧?”
宋寒露从小去坊里织布帮家里交税,就没下过几次厨,现在她在外头学艺,半年才回一次家,家里更舍不得她进灶房去忙活了。
在宋惊蛰看来,自家妹妹怎样都好,一点都舍不得她去别人家吃苦受累。一想到她在自家都不做饭,嫁去别人家要给别人家洗手做羹,心里难受死了。
后头还是林立夏安慰他:“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家,这家婆婆不会做饭好歹儿子还会,要是去了别家婆婆会做,儿子不会的,寒露想偷懒都没办法。”
宋惊蛰一想也是,何况她家就在寒露的铺子后面,要是他们家逼着寒露做这做那,他就撺掇他们走婚!
走婚是指女孩子结婚后住自己家,生的孩子交给自家人抚养,孩子也跟女孩子姓。
有他给寒露撑腰,他怕什么。
宋惊蛰这边忙着给宋寒露订婚,县里的山货商人收了一段时间的云耳木,见宋家这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以为宋惊蛰认怂了。
有人还笑道:“也是,不过个乡下泥腿子,偶然发现了养云耳的法子,叫他捡漏了几百两,现在知道我们出手,早吓尿了,哪还敢跟我们对着干。”
当他们喜笑颜开觉得自己赢了,掐死宋惊蛰继续养云耳的路子,过了今年胡宏大再也买不到云耳,还得回来跟他们做生意时。
他们发现,县里头有人大量在卖带了云耳菌的木头,不仅乡下人可以养,城里人也可以跟着养几根,赚些铜子贴补家用。
第88章
“这是怎么回事?”
县里的山货商人们笑不出来了。
若是人人都能种植云耳, 不说云耳的价值未来会被大幅度地压低,单说面前,他们就不能再用货源牵制胡宏大了。
这么多人种植, 人家爱卖给谁就卖给谁,难不成他们还能到人家家里堵着, 不让卖吗?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 这带了云耳菌的木头,怎么突然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来, 这一切都要拜他们自己所赐。
知道养云耳能挣钱后, 村里人也想养云耳, 可云耳木都被商人们搜刮走了。
宋惊蛰知道云耳木能自己培育后, 叫了施青山和随鹤生等一众村里的青年上山砍木头。
康州府七山二水一田, 山上的树木有的是, 他们也不砍长成的树木, 单砍树上有手臂粗细的树杈。
这种树杈长得快,砍了还有利于树木的生长,重要的是,用宋惊蛰的方法养出来的云耳养分吸收得快,木头用了一年, 第二年就不好再用了, 太大的木头容易浪费,这种粗细的,刚好合适。
砍回来,宋惊蛰负责给大家接云耳菌,一颗木头他只收五文钱。
大家想养多少自己做主。
这云耳这么挣钱大家都想多养, 有钱的人家再多的钱都拿得出来,没钱的人家看别人买得多, 不想落后于人,从宋惊蛰这儿买了带菌的云耳木,运到外村八文十文的卖。
经过商人们高调地找云耳木的事,整个县的人都知道养云耳挣钱了。
人家想着十文八文的也不多,纷纷掏钱成百上千地买,更有甚者在家砍好了木头,三请四请,无论如何也要把宋惊蛰请上门,给他们接木耳菌。
其中尤以那些地主乡绅为主。
乡下的地都是有数的,且地买多了,周边村子赁地的佃户少,他们也种不完这些土地。
可云耳不一样,堆在一个屋子里,请一两个人照料,就比种几十亩地的产出还要高,这样一本万利的事,谁不想干?
且宋惊蛰仁厚,一根木头才收五文钱,对这些地主乡绅来说,五文钱掉地上他们都懒得弯腰捡一下。
现在他们能花最少的钱,买最多的“地”,他们为何不干。
谁都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赚钱,现在云耳刚兴起,最挣钱就是这一二年,等以后整个县城兴起种云耳,云耳多了,价钱下来了,可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因此这些地主乡绅都暂且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个个待宋惊蛰这个后起之秀如座上宾,每日不厌其烦地上门问人家有没有空,到他们家中一叙。
更有甚者亲自上门去等着,就怕去晚了,宋惊蛰就叫别人请去了。
县里的商人们得知这个消息,真是哭笑不得,他们千防万防,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若是他们不小心眼子地高价收云耳木,不大张旗鼓地搜山,或许县里的人并不知道养云耳赚钱。
他们不知道,也就不会受了桃源村人的蛊惑,一个个慷慨解囊地去买那带菌的云耳木。百姓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只要一个人开始养了,周边的人都会跟着养。
只要没人养,这云耳木的传播速度就不会这么快,没有这么快,他们还有法子解决。
现在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养云耳,他们即使有天大能耐也不可能拦着百姓不让人家养。
且有了地主乡绅的维护,他们这些商人也奈何不了宋惊蛰,不然他们就是跟乡闾和全县的百姓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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