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宋福田听完,这才舒展开眉头,向宋惊蛰道,“尽管去相,相中了聘礼钱你也不要发愁,爹这次出门多少挣了些,再怎样给你娶个夫郎的钱还是有的。”
他这些年看似整天在村里闲逛,实则田间地头的蝇头小利没少赚,冬天上山砍柴,夏天下河抓鱼,零零散散的总能赚些。加之他又多少会点儿木匠手艺,山里的木头他都认识,时不时还能赚笔大的。
就像这次,镇上有户人家需要木根雕尊佛像,他在山里转悠了许久,寻到一根朽掉的香樟木,掘出根部背过去,一下就卖了五百文。
“别,你可千万别添乱了。”郑月娥立马反驳了他,“家兴家旺成亲都是公中出的钱,等硕果说亲的时候,娘也会出大力的,咱惊蛰成亲的屋子已经没了,你再给惊蛰出钱,咱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郑月娥算是看明白了,只有去争去抢,才能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拿到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没得吃。
她男人就是太懂事了。
父母在说她哥的亲事时,宋寒露这才想起,就是她大嘴巴把她奶算计秦云禾的事说出去的,当时她哥还特意交代过她,不要说出去……
宋寒露往宋惊蛰身上看过去,见她哥也向她看了过来,双眼一对视,她心虚地把热好的鸡翅往他哥碗里一塞:“哥,我请你吃鸡翅。”
吃了我的鸡翅就不能说我了哦。
“我不要。”宋惊蛰见她这样,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手将鸡翅又夹回她碗里,顺便又给了她一个鸡腿,“多补点脑子吧你。”
就这藏不住事的模样,别哪天被人给忽悠瘸了。家里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就算她不说,其他人也会说出去的,只要她镇定一点,再打死不承认,谁能拿她怎样。
“……”
吴老太在村里宣扬了一番她给惊蛰请了媒人的事,没过两天,整个桃源村的人都知道宋惊蛰要相看了。
相的还是个心智健全,手脚麻利的哥儿。
这多多少少替吴老太挽回了一点先前跟周二凤打架时丢出去的脸面,再加上她有意为自己正名:“我是不喜欢老二家的,可惊蛰是我亲孙子我能不管他吗?云禾那孩子的事是老大家跟我提的,可她也是好心,都是一个村的,她又跟周二凤交情好,我家惊蛰你们也是知道的,要不是被他爹娘拖累,啥样的他找不到。她也是想着把云禾那孩子放在自家,由她照看着,周二凤还能不放心?谁知道我这还没行动,外头就传成那样了,都是传话的害死人。”
村里人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何况吴老太算计秦云禾的事只是个影,没有实际行动,而她去请媒人可是实打实地花钱了。
渐渐地大家都信服了吴老太的说法。
就连秦家湾的周二凤都忍不住嘀咕:“我是不是误会翠莲妹子了?”
吴老太怎么在村里洗白宋惊蛰不管,他爹难得回家,他又忙完了春耕,有空闲时间,便去了村里蓄水的堰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了个鱼笼子。
这两天的鱼都要到水面呼吸,最是容易上套了。
等宋惊蛰从堰塘提着三四条草鱼回来,宋平安和宋喜乐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这两人是宋惊蛰二爷爷家的孩子,从小就跟宋惊蛰玩得好。
看见他们,宋惊蛰奇怪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宋平安笑道:“惊蛰哥,我听我娘说你过几天就要去相看了,正好过年的时候我娘给我做了身衣裳,我还没有穿过,我拿过来给你撑撑场面。”
村里人家都这样,遇到要出门办大事的时候,都要拾掇得体面一点,免得在外面因穿着而怯场。
宋平安虽然比宋惊蛰矮了一点,但他的衣裳是要留着传给下面弟弟妹妹的,为避免缩水,他娘都会故意放长一截,宋惊蛰穿这衣服就正好。
宋惊蛰没接,反倒是递了两条鱼过去:“刚从堰塘网的,你们带两条回去让婶子也尝个荤腥。衣裳就不用了,我那儿还有件没补丁的,够应付了。”
“穿新衣裳去相看更体面……”宋平安还想说些什么,宋惊蛰打断了他,“你们家地今年准备种什么?”
宋平安道:“还跟往年一样种麦子。”
宋惊蛰费解:“你们家去年已经种了五亩地的冬麦了,现在还要种春麦?”
宋平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得腼腆:“我爷说,这几年旱着麦子收成好,今年多种些赶明儿卖了好给我说媳妇。”
康州府这几年夏季日照足,雨水少,但因为常年潮气,地下还挺湿润的,麦子收成好,又卖得上价,日子反而越过越好了,因此家家户户都喜欢种麦子。
可宋惊蛰知道今年会是个涝年,他劝了一句:“这都旱三年了,我怕今年天气会变,要不你们留两亩地种点高粱豆子之类的,旱涝保收。”
宋平安没听:“豆子收成不高,高粱不好吃又卖不上价,就算今年天气变了,麦子收成不好,也应该比种其他的值当。”
宋惊蛰见劝不动,索性停了话,笑着赶他们走:“回吧,早点回去,早点吃上鱼肉。”
宋平安拿着鱼还有点不好意思,倒是他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宋喜乐突然道:“惊蛰哥,等你相看回来,你可一定要跟我们说说,都是怎么相看的。”
“好。”宋惊蛰一口应下。
等他们走远了,宋惊蛰唇角的笑容这才淡了下去。村里像宋平安这样被麦子的丰收冲昏头脑的人家恐怕还不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多少种点其他的庄稼。
不然这雨一落下来,大家都歉收了,就他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他家可不就沦为村里人攻击的靶子了,搞不好还会引起村愤。
第6章
相看这日,宋家人早早就起来收拾了。
郑月娥换了三套衣服,梳了五次头发,问了无数遍宋福田:“我这样还行吧?”最后对着水盆照了照,确定没有不妥的地方,这才去拾掇宋惊蛰。
宋惊蛰比他娘淡定多了,早早就换好衣服鞋子在等着了。可郑月娥看他哪哪都不满意,一会儿说他衣服穿得太旧了,一会儿又说他头发梳得没精神。
说着便撸起了袖子到他屋里重新找衣服去了,一连翻了好几件都是带补丁的,左看右看还是宋惊蛰身上穿的那件最好,不由得眼睛红了,说起婆母吴桂花的不是来:“你奶也真是的,你相看这么大的事,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给你做,偏心眼到没边了,也不知道当初生你爹来干啥的。”
吴老太也收拾了一番,左等右等没等到老二一家出门,想着过来催催,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气抖了唇:“你个丧良心的,家兴家旺成亲,我都没花这么多钱。给你家惊蛰花了这么多钱,还落不到一句好。我造孽啊,早知道生个儿子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他溺死在尿桶里……”
宋惊蛰眼睁睁地见弯着腰正在翻衣服的他娘颤了颤身体,就要直起身去吵架,忙向骂个不停的吴老太道:“奶,我爹还在屋里呢。”
正滔滔不绝的吴老太顿时哑了音,她刚也是气糊涂了,忘了老二回来了。老二本就对她不满,现在听到她这些话,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你一个孤女能遇上我这样的婆母,上辈子烧高香了。”吴老太到底还是顾忌着怕把儿子的心给伤透了,立马转了转话,“行了,今儿日子好,我也不跟你扯了,你赶紧收拾好出门了,别让人家媒婆等久了。”
她越不想让儿子听见,郑月娥就非要让她儿子听见,张嘴就往宋福田在的屋子问道:“孩子他爹,你去不去啊。”
宋福田回了句:“不去。”
这是昨晚他和郑月娥商量好的,他在村里名声不好,人家哥儿的爹娘未必不知。这大好的事儿,万一两个孩子看对眼了,却因为他给整闹心了,得不偿失。
至于他娘的话,这么些年,他早学会左耳进右耳出了。
可吴桂花不知,她一听惊蛰相看这么大的事,她儿子都不去,还以为她刚说的那些话伤到他了,心里一阵突突,不敢再多说了,板着脸快步离开了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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