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露从屋里走出,望着她走远的背影,蹙了蹙眉,说起宋惊蛰的不是来:“三婶一贯无利不起早,她这主动来找你,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宋惊蛰颔首:“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记礼薄这么大的事交给她?”宋白露觉得弟弟脑子坏掉了。
时下婚丧嫁娶去别人家都是要给礼金的,别人给了不能不还回去,这人一多,事也多,怎么可能记得下谁谁谁给了多少,就需要一个记礼薄的记下这些礼金。过后到人家家里办事了,就好照着礼薄上的礼还回去。
宋白露怕三叔他们故意给弟弟使绊子,在礼薄上这里少记一笔,那里少记一笔的,使他弟弟以后得罪人。
“不怕,同样的单子家兴家旺哥那里还有一份。”宋惊蛰一点都不担心,大家都是一家人,走的亲戚都是一样的,要是三叔真这么做了,都不用他出手,他自己就露马脚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宋白露还是有点担心:“要是他们使些别的坏呢。”
“那也不怕。”宋惊蛰弯了弯唇,现在家里有大伯坐镇,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但那些不满和委屈依旧存在,只是碍于大伯的面子,大家才没有发作。
等他这个亲成完了,不需要在外人面前装样子了,家里积压的那些矛盾迟早是要爆发出来的。既如此,多一样,少一样又有什么区别。
“你我是不担心的,我就怕你那夫郎进了门受不了。”宋惊蛰的心思,宋白露多少也清楚一点。她当年正是被家里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的争吵,扰得烦不胜烦。后来听人说,常来他们村贩货的施货郎家里只有双亲没有兄弟姊妹,且那施家老两口性子又软糯,总是被儿子拿捏。
她趁着买货去见了那施家货郎一面,高高大大的,模样也好,众多小媳妇新夫郎围着他转,他眼睛也不乱瞄,只专心做生意,一眼就相中了。把人拦住,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他。
果然,嫁出去后,没了家里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她身心都轻松了,人也比以前快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脸上连个细纹都没有。
只是她可以靠嫁人来脱离家里,惊蛰却没有办法,他不想点法子的话,还不知道要在这个漩涡里待多少年。
“没事,早晚都要经历的。”对此宋惊蛰心里早做好了准备,他会护着立夏不让他受欺负的。就是不知,立夏知道他家的情形后,会不会被吓到。
“……”
稻香村,林家。
忙各类杂七杂八的事,冯金玉也学起村里那些嫁姑娘哥儿的娘来,在出嫁前对自家哥儿彻夜长谈如何当好别人家的儿夫郎。
不过她说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劝自家姑娘哥儿去了婆家收敛点小性子,学着当好一个家,对相公多有忍让云云。
她不一样,她跟林立夏说:“你那公婆都是好的,就是为人懒了些,你又是个勤快的,我不担心你笼络不了他们,就是你这个性格……”
林立夏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藏住。”没办法,他婚前想坦白来着,但他无论怎么解释,他婆母都不听。
“藏个屁。”冯金玉给人当了些年窝囊媳妇,太清楚了,这个人要是不喜欢你,就算你再伏低做小她也不喜欢你,这个人要是喜欢你,就算你在她面前放屁,她都觉得是香的,“你都嫁进他们家了,你还怕他们家什么,与其畏畏缩缩地过日子,不如大大方方一点。”
“好。”林立夏也觉得有道理,都进了别人家门,与其提心吊胆等别人发现,不如他大方一点,主动暴露,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就拉倒,反正他只跟惊蛰哥过日子,又不跟别人过日子。就是不知,惊蛰哥知道他的真实性格后,会不会被吓到。
冯金玉还在说:“再有就是惊蛰他爷奶,定亲那天你也看见了,你们跟你爷奶一样,不是什么好人,但又没你爷奶那么坏到骨子里,只要你敢豁出去闹,不怕他们想拿捏你。”
林立夏道:“他们想拿捏惊蛰哥也不行。”
“这就对了。”冯金玉给了林立夏一个鼓励的眼神,“在他们家凡事你都多护着点惊蛰和你公公婆婆,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你性格的事欺瞒了他们,我不信他们还能找你算账。”
林立夏点头记下了,让他压着性格一直做小伏低,他确实不行,但让他放开性格,保护几个自己人还不手到擒来。
冯金玉在屋里絮絮叨叨地传授林立夏,如何做一个强势不受人欺负的好夫郎,屋外他的哥哥们和他爹听着这些话,面面相觑。
大哥儿林季冬怀里抱着快要睡着的林榆,对他爹道:“不是说那宋家对立夏很好么,娘这么教,真的好吗。”
林敬山一脸沉着:“可那宋家又没分家,一大家子挤在一起,除了宋惊蛰的爹娘,其他人鬼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让立夏多个心眼也好。”
上次去林家,林敬山算是看出来了,除了惊蛰他们一家子实心眼,其他人都心眼子可多了,这么个豺狼虎豹的家,再不让立夏厉害一点,他们一家子该怎么活哟。
“好吧。”林季冬没去过宋家,也不清楚宋家的情形,既然爹娘都这样说了,那定然这样是最好的。
“好了,我来抱吧。”一旁的随鹤生见林季冬把榆哥儿哄睡了,忙搭把手接过,让林季冬轻松一点。
林季冬把孩子给了随鹤生,轻松笑笑:“没事,没多重。”
随鹤生抱着孩子不说话了,孩子都五岁了,怎么会不重,他家季冬这是从小干过的重活太多,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有孩子在这里睡觉,二哥儿林孟春说话的声音也低了点:“那宋惊蛰的姐姐宋白露嫁在我们村,我瞧着为人也不错,要是这宋家能分家,立夏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上回立夏到施家村给他送粮,简单说了说宋家的情况,当时他就觉得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过后,他在他们家山脚下遇见在地里干活的宋白露,顿时就想起来了。
不过她看宋白露待他还跟往常一样,知晓宋白露可能不太清楚他们两家结了亲家的事,也没急着去戳破。
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他看到宋白露的时候,宋白露正在跟别人吹嘘他弟:“哎呀,我弟弟那个夫郎,听说可温柔贤惠,做的饭比那酒楼里的菜肴还要香,还有那一手绣活,活灵活现的,真是绝了。我家真是烧了高香能娶到这样的弟夫郎。”
林孟春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听人这样夸过林立夏,听得他面红耳赤,心里发慌,实在不忍在人前戳破宋白露的幻想,落荒而走了。
施青山蹙眉道:“怕就怕这个家难分。”结合他那个突然找上门非要他报生恩的生母,施青山知晓,这人只要有一丁点的便宜占,都会变得不要脸。不是说那宋惊蛰操持着家里的田地么。
这要是分了家,占不到便宜了,他们如何肯。
“那是宋惊蛰太老实了,有咱立夏在,你还怕他一直为家里勤勤恳恳的吗?”林孟春跟他想法不一样,他觉得宋惊蛰一直被人这么欺负,是没人教他该怎么精明,有了立夏,他就不会一直吃亏了。
“好吧。”想到小叔子的性格,施青山也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说着话,查缺补漏,怕有个什么没想到的地方,耽误了林立夏出嫁。
就连睡了半宿的林榆都惦记着这事,模糊醒来的一瞬间,就向他阿爹问:“小叔走了吗?”
得到他爹一句:“没有。”这才又安心地睡着了。
林立夏倒是睡得挺香,一觉起来,他给自己烧了水,洗漱了一番,换上家里为他准备的新衣裳。
嫁衣是穿不起的,红布太贵了,而且颜色太艳,日常穿不出门,裁来做衣裳,只穿出嫁这一日太浪费了。
他们这儿的农户都没有穿嫁衣出嫁的。
冯金玉这次给林立夏准备的是一件水蓝色的衣裳,比起上次那件石绿的要鲜亮一些。林立夏换上了衣裳,还拿蓝色的布条给自己绑了个好看的发饰。只要他不骂人,看上去精精神神又温温顺顺的,讨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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