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内心的恐慌席卷而来。
完蛋了,他看到了!!
他一定注意到我的失误了!
我、我以后再也不能在医学行业里面混了。
那短短的一瞥,就是一记无声的闷雷,也是一声无言的审判,在我心头炸响。
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压在脸上的时候,凉意也就像是冰水一样渗入了我的心脏深处。
内心的煎熬让我甚至想要自暴自弃,痛苦了十几秒之后,我忍不住生气地自言自语起来。
“我都救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准挑我的毛病!!!
然而话音刚落,一句完全不期待出现的话也跟着冒出来,“什么?”
我明显感觉到我身子一抖,下意识追着声音的主人看过去,傅霖也用探究的目光观察着我。
原来还在嚣张的我立刻变成了一只静音的鹌鹑。
第41章
4月2日, 周三,和平号列车。
傅霖的小腿被踢了一下。
那鞋头是圆的,触感是粗糙的, 力度是故意的, 但明显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像是猫为了吸引人注意,会故意踩对方的脚一样。
傅霖往前看过去, 面前的十字架青年朝着他抬了抬下颌, 姿态有些随意和懒散,“你在想什么?”
列车在杰利去餐厅取早茶自助的时候,出现了劫车事件,连他们所在的包厢也无法幸免于难。等傅霖刚收拾一个劫匪, 十字架青年也回来了, 态度轻松得像是刚从外面玩乐回来的一样,很快也坐在沙发椅上。
见自己透过墨镜在观察阔别已久的商河星, 黑发青年又踢了踢他的小腿, “别看来看去的。”
傅霖本来想说什么, 可在心里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以此忍住了黑发青年对他的骚扰。
十字架青年总是无意识间有很多的小动作,就像是他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 而现在的动作是他内心世界里面的映射。他自己没有办法控制一样。
就像是早上一块坐前往列车的公车里面, 他也会偶尔无意识蹭了自己一下。
他对肢体动作完全没有边界感。
傅霖从前也不认为自己是外貌至上主义者,可是对方确实让人意识到拥有一张好的皮相, 即使是一些过密的行为,也不会那么容易使人产生恶感。
不过, 要说他单纯, 恐怕也没有那么单纯。
这让傅霖想起早上坐公交前往列车的事情。
因为他们即将坐着的列车,是要前往一个「商河星藏监控权限密码的地方」。
也许坐在公交前排的杰利确实也这么真的那么相信, 但恐怕只有傅霖和那个青年清楚这个假话有多假。
那时候听到这话,傅霖甚至也有着一种诡异的直觉。
他们去的是一个陷阱。
他们此刻,就像是即将丢弃孩子的父母会破天荒地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玩一样的时刻。
当时,傅霖还抬起眼,看向坐在前面还在摇头晃脑听着音乐看窗外风景的杰利。
他就觉得,十字架青年就是要把前面的杰利做掉……
傅霖还没有在那里想出全部的答案,他的小腿便被人无意识踢了一下。
果然又是十字架青年黎马栗。
傅霖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个假名,还有那句“「血腥玛丽」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名字”也是一句假话。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相处不到5天,傅霖很早就发现这人不太爱理人,更多时候他宁愿和他的鸽子待在一起。
他的鸽子很圆很软,坐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一团灰色的云朵棉花糖。
可是今天早上的时候,他把鸽子送出窗口,任由鸽子展开翅膀飞向大海。没有像往常一样目送各自归巢,他自顾自地踏上了离开的公交车。
这像是说是他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
被蹭到的傅霖下意识地往旁边撤了撤,余光中捕捉到那只足球鞋依旧悬空着。他甚至往傅霖的方向挪了一小寸,仿佛是嫌傅霖刚的存在多余了些,碍着他了。
于是,傅霖往对方的方向看过去,“……”
十字架青年的头靠在车窗上,车窗冰凉的玻璃映着他的侧脸。随着列车前行,头微微晃动着,每一下都敲出清脆的“咚咚”的响动。这声音并不大,可是至少在傅霖听来时还蛮响的。然而,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只是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他的双腿自然交叠,穿着球鞋的脚自然地翘了起来。
他脚踝白得几乎透明,刺青的翅膀线条凌厉。
这个刺青,加上他脸部显露出来的重金属配饰,总让人想到他是否其实把他自己的身体完全当作一块画板或者雕塑,随意地雕饰,随意地涂抹。
“……”
才盯了不到三四秒,傅霖就发现自己的膝盖被十字架青年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太瘦了,骨头膈人,就像是一把粗粝的利器,碰撞间即使不见血,但疼得厉害。
这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要不然就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力气到底多大。可是,能轻易把两个成年男性都从水里拖出来的,应该很难认为自己的力气真的很小吧。
傅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就听到青年低声说道:“我跟你换个座位。你进去里面坐。”
这话说完,青年就站起来,拍着傅霖的肩膀,一个手势就暗示他滚到靠窗的位子坐着,而自己转个身就坐在了傅霖原来的位置。傅霖的视线下意识跟着他。
十字架青年颇为不耐烦,“你不是要看窗外吗?”
傅霖素来不愿意对这些人低头讨好,也不能说是自己有傲气,又或者自己就是不卑不亢的人设,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轻易服输。
他在想,这人到底算什么意思?
傅霖其实一直在想,这人到底对自己有什么目的。
从水牢里面被十字架青年救了之后,再到他之后觉得出逃无望,自暴自弃也好,对方还要反向鼓励自己,最近晚上还会照顾自己。前一两天还会觉得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到周三了,傅霖也或多或少发现身体并没有那种强烈的空腹感,即使不吃东西,也不会觉得自己头昏眼花,状态保持得很好,这其实就是在说十字架青年也没有折磨他的意思。
就算是现在,傅霖也觉得其实那人真的是以为自己想要看窗外,才主动换位置的。
当然作为一个监控他的人,本来就应该让傅霖坐在车内,不让傅霖有任何出逃的方便才对。
傅霖抬头问十字架青年,“黎马栗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愣了愣,随即嗤笑道:“我和你那么熟吗?为什么我要告诉你名字?”
傅霖不为所动,“所以你承认这不是你的真名,是吗?”
他觉得认识一个人,始终还是得从名字开始。
或者就像是梦枕貘写的那句话一样「名字是最短的咒」,是一种束缚咒。就像是傅霖被他喊了一句「傅霖」之后,他下意识就回应了,哪怕是无声的,那也是代表自己被对方束缚了。而自己也想要知道他的名字,或者如何束缚对方,调查出他的背景,知道他的底细,了解他的弱点。
青年对傅霖的追问并不会放在心上,“知道又如何?我与你只有100个小时而已。又没有多的时间,多认识一个人,少认识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是想说四天后你要把我送回你们组织总部吗?”
傅霖又觉得他给的数字未免过于具体,“为什么是100个小时?从什么时候计算。”
青年没有回应,像是觉得自己做太多了,并不想解释。
这像是一个小的插曲。
现在又回到了列车上。
十字架青年在帮忙找到隐藏在乘客中的劫匪后,果断地去找燃烧丨弹的所在。一般冷漠的人会真的愿意主动去做那种可以置身事外的事情吗?
这明明可以让列车员去做。
傅霖突然想起早上放飞的鸽子,真正不回头的不是那只鸟,而是那个青年。傅霖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离去前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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