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谈照记起一个人。
“顾旌呢?”他猛地回头,盯住简心宁,“顾旌怎么不在?他是不是跟温明惟在一起,是故意安排的,顾旌一定能救他——我猜中了?对不对?!”
谈照状若疯癫,眼睛红得骇人,简心宁不忍与他对视,半晌才道:“顾旌回龙都了,明惟让他去帮自己料理……料理后事。”
“……”
“他说,他想葬在那条河边。他是个没有家的人,既然如此就在河边立一座衣冠冢,也算一个归宿。”
衣冠冢……
温明惟也知道,他在爆炸的中心,八成留不下遗体。
但如果连遗体都见不到,谈照怎么敢信他真的死了?
他一定是在骗人。
温明惟最会骗人了!
谈照终于忍不住,再次奔向瞭望台,亲自去找。
那座白色巨塔已经碎成无数块,砖石、土屑倾倒一地,指挥室控制台都已炸成碎片,有断了的电线露在外面,冒着滋滋的火花。
附近在着火。谈照越过火光,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翻过去,翻得手指磨破流血,染了土腥,翻到无数断肢碎肉,烧成灰烬的衣服。
没有温明惟。
也可能温明惟就在其中,他认不出。
谈照不知不觉淌了满脸泪,跪在废墟里徒劳地翻找。
突然,眼前某个方向有金属光芒闪了一下。
谈照一顿,匍匐着伸手去摸,摸到一枚……戒指。
熟悉的戒指。
他们的情侣对戒。
这戒指似乎是从主人手指上滑脱的,沾着血肉,谈照摸到的瞬间被血吓得一颤,下意识松手,戒指掉进废墟里,又被他捡了回来。
……温明惟在这附近吗?
谈照突然不敢再找了。
生怕掀开下一块石头,底下就藏着温明惟身体的某个部位——碎裂的,不再完整的温明惟。
谈照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废墟上,突然觉得好冷,原来痛到极致是寒冷的感觉,可世上再也没有谁会走到他身边,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唯一会温柔拥抱他的那个人,死了。
周继文和简心宁收到消息,大概是来揽功善后的。
温明惟可真是善良又周全,死前最后一刻,把所有人安排妥当:元帅杀了,境外的动乱平了,自己的黑色帝国瓦解,功劳给周继文。
事已至此,大选大概就要尘埃落定了。
可我呢?
谈照泪流不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怎么办?
第99章 如露如电(17)
关于谈照该怎么办,温明惟是考虑过的。
大约三个小时后,武警把整座岛都翻完一遍,确定没有人员存活,并通过DNA鉴定确认了元帅的残肢和温明惟的零星血肉遗迹,交由负责人留存证据,做死亡证明。
谈照依然跪坐在废墟里,攥紧戒指,一动不动。
周继文带来的记者录像时专门避开他,拍摄其他的位置,以备将来发新闻使用。
周继文走到谈照身边,斟酌了一下措辞:“谈先生,能稍微聊两句吗?”
谈照没反应。
周继文理解他悲痛,也知安慰的话说多了反而是往他伤口撒盐,不如直切正题:“明惟嘱咐了我一些事,是关于你的。”
“……”谈照终于抬起头,嗓音沙哑,“他说什么?”
“他说,境外平乱的功劳属于你,你理应受嘉奖。”
周继文压低声音:“还有,我们理念相近,你也想将境外几座大城市收编进联盟版图,既然如此不如合作,达成目标后,那片空白市场交给你开发。”
“……”
“至于池本康,他没什么大的才能,你如果不在乎,弃了就是。如果念及跟他还有几分交情,帮他谋个副主席的职,远比当正职合适。”
这是温明惟的交代。
是他给谈照最好的安排。
——他自以为的,“最好的安排”。
谈照下意识抬嘴角,面部肌肉僵硬,比哭还难看。
周继文还在说:“一般正副主席都是自己人,没有横跨两党的,但我想这么安排也不错,人民党和公律党多年来势同水火,已经到了互不相容的地步,再斗下去对彼此都没好处,不如缓和一下关系,能合作更好……”
谈照听不进去。
他呆坐不动,冲周继文一抬手,是个打断的动作。
周继文顿了下:“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谈照问:“你们几点走?”
“什么?”
“搜完了吗?结束了是不是?没人会再帮我找温明惟了,是不是?”
“……”
周继文沉默,又一声“节哀”到了嘴边,没说,改口道:“我理解你的心情。”
谈照嗤笑了声。
大概是笑他们这些政客个顶个的虚伪无情,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场面话。
周继文却说:“我尽量不擅自评价不了解的人,但以前听闻你们的故事,也没想到,你们之间竟然这么……”
他含蓄地收回后半句,“感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将心比心,我对心宁的感情也没几个人信是真的,但究竟有多在乎,我自己知道。”
周继文苦笑一声:“当年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是,她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她。但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攀高枝,为了绑住她的后台……”
谈照瞥他一眼。
“她自己可能也这么想吧,真真假假我分不清。”
周继文低下头,瞥了眼不远处简心宁的方向,这几个小时她也一直在哭,状态不比谈照好多少。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周继文说,“我早就知道,我和明惟的结局注定如此,所以一直担心,怕将来收场难看,心宁迁恨于我。上回我借口政治宣传,想跟她把婚结了,也是怕以后再没有机会……”
“……”
“但明惟阻止得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感情和工作尽量分开,选择权应该交给心宁,她心里有没有疙瘩,能不能释怀,应该在尘埃落定后,由她自己说了算。”
周继文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后知后觉自己跑题了,没有这么安慰人的。
他尴尬一笑,把话题转回来:“明惟是个聪明人,但人越聪明活得越累,他考虑得太多,留给自己的心思就少了。”
谈照默然听着。
“他的财产,公司,一部分给了心宁,一部分让顾旌他们去分。政治资源留给你,让你开拓更大的市场。你们都是他在乎的人,虽然他平时可能不说……”
“……”
“为什么不说呢,其实我也明白。我们这类人,做什么都带目的,说什么都像假话,真心只有一点点,连自己也不敢放任,否则就不能再说服自己牺牲感情顾全大局了。”
周继文看着谈照,后者表情已经平静,眼泪却还在流,仿佛四周无边的海水倒灌进他眼里,无止无尽。
周继文又说:“明惟可能有点不一样吧,我对他不算很理解。但在他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里,提到你时,听语气我就知道,他很在乎你,让我别亏待你……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欠他那么多情,以后要还在你身上。”
“……”
“你看,他这么看重你,”周继文伸手拉起谈照,“所以你要节哀,没人比他更希望你好好过,别辜负他的期待。”
谈照站立不稳,周继文亲手扶着往前走,叫两名武警来送他去船上。
这时谈照已经失去回应的能力,也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从岛上撤离的,他之后一直食不下咽,被送进医院里输液,又打了镇静剂,三天后才出院,是顾旌来接的。
顾旌问了他一些话,都是寒暄的句子,例如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用不用帮他准备什么食物,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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