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照从面里抬起头。
一旁的韩秘书颤抖了下,心想他说得很对,但他怎么能一脸温柔地讲出这么暗黑的话呢?让人害怕。
因为对温明惟的出身有一定了解,谈照没觉得太违和,但也没立刻表示赞同或不赞同,吃完面说:“今晚我先看看情况再说,明天还有个重点会议。”
“什么会?”
“我大伯谈了个政府项目,要投七百亿,参建仁新桥。”谈照说,“这破桥年年喊着要建,喊几年也建不起来,谁不明白怎么回事?有点眼色的都不想掺和进去……”
温明惟又笑了——大少爷竟然属于“有眼色”的。
“仁新桥”指的是连通仁洲和新洲两省大部分沿海地区的跨海大桥,如果建成,能大幅拉动地方经济。
值得一提的是,仁新两省均是人口大省,每届主席大选的重要票仓。换句话说,谁能把这个项目落实,谁就能赢得这两地的民意优势,得到更多选票。
正因如此,联盟内部两党相争,无论哪一派想建桥,都因“财政紧张”批不下资金,这座桥一拖再拖,总也建不成。
下一届大选就在明年,现在是筹备期,在这个当口拉财阀投资,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大伯是跟谁谈的?”温明惟心里早有答案,顺着他的话题问了句。
谈照说:“这个项目公开招资,负责人是人民党一派的,人民党这届的候选人还没公布,但我听说好像争议很大——”
温明惟等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郑劾。”谈照的消息竟然很灵通,说:“选民排斥军官从政,更何况是手握重权的元帅,我看他希望不大。”
温明惟没做评价,谈照说:“他应该给我大伯许了很多好处,但他能不能上台都难说,拿空头支票换七百亿——不是七百块,就算我同意,董事会也很难通过。”
温明惟突然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给你大伯许下的最大好处可能是什么?”
谈照一愣。
“当然是董事长的位子。”温明惟拿走他面前的空碗,让韩秘书去洗,话只说到这儿,一双深潭般的眼睛看着谈照,瞳孔里映出对方错愕的面容。
“你的意思是——”
谈照几乎不敢往那个没人性的角度想:“我爷爷的死……跟我大伯有关?”
韩秘书已经被支开,温明惟握了握他冰冷的手:“你只能相信自己,谈照。”
温明惟送他出门,低声说:“注意安全。”
**
一个人的天真到底能消耗多久,温明惟不知道。
但他自己的答案是半年。
他八岁那年,从一家遥远的孤儿院被接回龙都,成为“温明惟”,然后只用半年就明白,他可以坏,但永远不能蠢。
坏人不一定会死,但蠢人一定活不长。
谈照并不蠢,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但如果他事事都往好处想,不恶意揣测敌人,手段都挑好的用,跟蠢也没什么区别。
温明惟没把话说得太直接,况且一个人的本性也不是别人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他甚至觉得谈照现在这样很可爱,可惜可爱也是消耗品,等他的天真耗空那天,大概也就不可爱了。
如果可以的话,温明惟希望那天尽量晚点到来。
**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谈照连见温明惟的时间都在逐渐减少,导致每天晚上回家他什么也不想做,要先盯着温明惟看几分钟才能重拾行动力,然后去洗澡。
有一回温明惟问:“我现在几分了?”
谈照想了想:“忘了,要不重新开始算?”
“……”
他好像认定温明惟愿意被他吊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他,无理取闹得理直气壮。
他们并非每晚都睡在一起。
少爷虽然无理取闹,但也知道如果自己回家太晚,深更半夜上床会打扰温明惟睡眠,这时他就会去隔壁睡,第二天早上再跟温明惟打招呼。
除此以外,睡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太有分寸感了。
从一开始和衣而眠,到穿睡衣,到睡衣只穿半件,越来越不见外,却还要维持“普通朋友”关系,不肯更进一步。
他不提更进一步,温明惟也不提。
——当温明惟不提的时候,谈照当然就更不能提了,毕竟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主被动关系不能乱,他要把高姿态端到世界末日。
然而,世界末日还没来,另一个末日先到了。
谈照原以为,仁新桥提案很难通过,应该比谈翼摘掉董事长头衔前面的“代理”两字更难,却没料到,董事会半数以上的人选择支持——从他们的态度不难看出,已经倒向谈翼一方,离支持后者当董事长,也只差一个表决会议。
其中甚至有谈照已经争取到的董事临阵倒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比挫折更难接受的是意料之外的挫折,但谈照已经跟温明惟学会冷静。至少表面要冷静,有风度。
他板着一张有火发不出的脸回家,看见温明惟才终于表情破裂,到沙发前抱住对方,和他爷爷去世那天一样,好久才说了句:“我好累。”
温明惟解开他紧绷的西装领带,拿到一边,“别难过,你尽力了。”
谈照冷不丁说:“如果我以后养不起你,你还愿意继续追我吗?”
“……”
温明惟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养你也不是不行。”
谈照没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显然也不认为温明惟靠那个即将倒闭的医药公司能养得起自己,他罕见地叹了口气,认为赚钱的重任还是得落到自己肩上,必须得有韧性。
“才刚刚开始,”他直起身道,“还没完呢。”
话是这么说,谈照却不得不去接受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羞辱——
仁新桥项目签约酒会。
酒会定在8月8日,是合作双方精挑细选的日子,图一个吉利。
之所以要公开签约,自然是为高调宣传:这么难以促成的合作,这么有利民生的创举,怎么能不让每个人都知道?
要拉选票,舆情是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要让选民明白,功劳在谁。
原本谈照可以不出席,他大伯负责签字就可以,但政府那边考虑到后者公众形象欠佳:出轨,包养女星等绯闻人尽皆知,要求谈翼别露面,让形象更好的谈照代他签字。
当然签字本身也是作秀,给媒体拍照宣传用的。
——整个西京政坛就是一场巨大的秀。
总之,谈照要代表董事会出席,将他人生中的第一场败仗公开展示,气得他一宿没睡着,酒会开始前的一整天都阴沉着脸,笑不出来。
温明惟作为他的男伴一同出席,入场前由造型师挑选礼服,打理发型,气色比他好得多。
温明惟态度温和,平易近人,造型师不敢跟谈照说话却很敢跟他聊,尤其对他的头发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束了松,松了束——怎样都好看,拿不定主意。
最终还是由温明惟亲自决定:“就这样吧,不用扎了。”
他穿白色晚礼服出场,同谈照的黑色搭配。一头浓墨般的长发散到腰际,在会场璀璨灯光的照耀下闪出水纹般流动的光泽,吸引闪光灯此起彼伏,拍了三分钟还没停。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温明惟挽着谈照的手,低声说,“怎么跟结婚一样?”
听到这句,少爷难看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点,不屑道:“我结婚怎么可能排场这么小?”
温明惟:“……”
严格来说,这个排场绝对不能算小了。
今晚来了不少政坛高官,安保规格和媒体数量都远远超出一般的商业酒会,除了郑劾元帅本人不便亲自到场,该来的都来了。
负责主持签约仪式的那个男人温明惟认识,是元帅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叫权良。此人声名不显,在场宾客大多不了解他,但他的地位绝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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