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照醒了。
没有不会醒的梦。
他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伸手摸了一把空荡荡的身侧。
以前温明惟总是怪他压自己头发,于是每次醒来他就习惯性地先看一眼自己有没有压住什么,以免弄疼温明惟。
但现在不需要了,床上什么也没有。
只剩一对戒指分别戴在他的左手和右手上,连耳钉都——
……耳钉?
谈照后知后觉,耳钉没了。
那天在岛上,他没发现耳钉,周继文他们似乎也没发现,否则遗物要作为证据被记录保存,或者偷偷交给他带走。
谈照倏地坐起,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打电话:“周继文。”
正是深更半夜,谈照没看时间,把人吵醒了问:“你们找到温明惟的耳钉了吗?”
“什么耳钉?”
“一个钻石耳钉。”谈照描述了下外观,是镶在稀有材料上的钻石,工艺特殊,不怕高温,“戒指在,耳钉也一定在,就算温明惟被烧成灰它也不可能坏掉,如果耳钉不在岛上,就说明温明惟还活着,他一定活着,戴着耳钉躲起来,或者被人救走了。”
“……”
他语无伦次,进行着逻辑不通的推理,精神状态堪忧。
周继文沉默半晌,秉着安抚他的态度:“我找人问问。”
说完,周继文去问了那天搜寻遗物的负责人,几分钟后给谈照回电:“没有,没发现钻石饰品。”
“真的没有?”
“武警纪律严格,不会有人敢当众私吞的。”
“……”
谈照挂断电话,终于找到了“然后”,他猛地翻下床,险些摔倒,他也不顾。
他就像是突然间又活过来,重新拾起拯救温明惟的使命,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澡,换衣服出门,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雇人回到那座岛上,再搜一遍。
他乘飞机,换乘轮船,抵达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海岛原本被官方封锁了,但基地已成废墟,又是一座深海中的孤岛,没有恢复或保护的价值,自然也就解除封锁,废弃了。
谈照来时它就这样孤零零地浮在海上,像一片乱葬岗,风光不再。
谈照强忍着泪,让自己带来的上百名人手都拿着能探测稀有材料的特制探测器,从瞭望台附近开始,一寸寸地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耳钉找出来。
可惜,他们搜到天黑,也没搜出任何东西。
谈照不失望,对他而言没消息才是好消息。
他原本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发疯,岛屿这么大,坑坑洼洼的空隙那么多,小小一只耳钉,遗失了也正常。
但他带着探测器来找都找不到,是不是说明猜对了呢?
——正因为耳钉在温明惟身上,他们才不可能找到。
那么,温明惟去了哪里?
时隔多日,谈照被一丝渺茫的希望拯救,终于让久违的理智复活。
他想,有没有可能是假死?金蝉脱壳之计?
那目的呢?从温明惟录的遗言看,分明是一点也不想活了,何必设计假死?
况且,如果是假死脱身,有什么理由不告诉他?
难道你就想看我为你痛苦发疯,受尽折磨的样子?
那我索性死给你看吧。
“……”
谈照望着茫茫海面,真是恨极了。
可温明惟遗言的最后,那声凄凉的“我爱你”,他想他永远也忘不了。
他不会故意骗他,他相信。
他是真的希望他好,他相信。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不会离开,他相信。
那么,假如温明惟现在还活着,只能是因为——
谈照呆了片刻,脑海里忽然掠过一句他以前说的话:
“还没到我能死的时候。”
——什么时候?
温明惟苦心孤诣十年,为的是手刃仇敌,给联盟换一片新天。
现在大选还没结束,他真的能“切断因缘”,放心离开吗?
以他那极强的掌控欲和不安全感,不将计划做完最后一步,都不可能撒手。
退一步说,他就不怕元帅留了后手,或者周继文在关键时刻出事故吗?
所以就算要死,他也只会在尘埃落定后再去死。
他只是提前录好遗言,跟所有人道别,然后,在他们庆祝大选胜利的那天,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死去。
……是这样吗?温明惟?
我是不是读懂你了?
谈照想象着温明惟此时可能就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等待死亡,一种几近麻痹的痛觉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他是真的读懂了温明惟,还是彻底疯了,以至于开始臆想。
就算是臆想,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第101章 如露如电(19)
希望像一针强心剂,让谈照突然振作了起来。
但在周继文等旁观者看来,他的状态有点类似回光返照,是彻底疯掉之前自以为的清醒。
谈照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解释,也不听无用的安慰和劝说,他坚信温明惟的死亡时间还没到,此时正躲在某个地方等他拯救,于是私下制定了一份找人计划。
计划简单,无非就是标出温明惟可能会躲藏的地点,安排路线,他一个个亲自去找。
其实没必要做计划,找就是了,但谈照需要给自己营造出思路明确、条理清晰的假象,每一个想法都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甚至写了一句:“在见到温明惟之前,好好吃饭。”
因为他发现自己瘦了。
这样不好,会影响身材的。
他要在重逢之日依然光鲜亮丽,风度翩翩,很符合他风格地说一句:“你不回来就算了,以为我很在乎吗?”
找你只是闲着无聊罢了。
计划里的第一个地点,是温明惟的家,西京那栋别墅。
谈照知道,温明惟八成不会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但万一呢?小心灯下黑。
时间是六月末,准确说是六月的倒数第二天。
谈照久违地回到这个家,事先没知会任何人,以防温明惟听到风声故意躲他。
恰逢天气晴朗,目之所及金光灿灿,谈照却嫌太充足的阳光晒得他难受,戴上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衬衫扣子系紧——既嫌热,又怕冷。
他把车停在大门外,按密码开门,走进花园。
有洒水声,是管家在浇花。
谈照已经抑住触景生情的悲痛,温明惟还活着,他有什么可悲痛的?
他神色平常地走过去,跟管家打了声招呼,问:“明惟在吗?”
管家什么也不知情,对他笑了笑——最近唯一会对谈照笑的人:“明惟几个月前就出门了,还没回来。”
说完,对谈照的突然出现有些疑惑,“您没联系他吗?”
谈照摇了摇头:“我知道了,你忙吧。”
“……”
管家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只见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房门,在一楼转转,又去二楼,然后上三楼,像个在犯罪现场搜查证据的警察,不放过每个日常生活的细节。
但搜到最后,谈照不得不承认:温明惟不在,家里没有他近期生活过的痕迹。
临走之前,谈照跟管家嘱咐:“过段时间如果有人来处理这栋房子,你给我打电话,别让任何人乱动。”
管家不明所以,被他几句话弄得心慌意乱,还想再细问问,谈照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得去第二个地点,赶时间。
就这样,谈照日复一日,奔波在寻人的路上。
他寻找过温明惟的家,温明惟曾经的公司,实验室,西京市所有温明惟曾去过的地方,也寻找过简心宁、顾旌等人名下的房产,包括他们的老家、外地住所。
后来,他又去新洲,将龙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查过简青铮曾经居住的房子。
但没有,哪里都没有。
从六月末到七月末,谈照停不下脚步,世上很难再找出一个比他更坚定的人,坚定到一直撞南墙也不回头,甚至不思考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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