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也很心动。”
温明惟说:“但心动只是喜欢,离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扪心自问,你对我有到很深爱的地步吗?”
谈照呼吸一滞:“你觉得怎样算深爱?”
“我不好说。”温明惟客观道,“理论上说,爱是激素产物。多巴胺,PEA,都能控制大脑,让你兴奋,心跳加速,脑血管扩张,产生爱的感觉。但当你被激素严重控制的时候,身体会为了健康,把它们调节回正常水平,那时爱情就结束了。”
“……”
“所以热恋一般只有几个月,充其量两三年。再坚持下去的都是被责任绑住,脱不了身的。或者找不到条件更合适的,将就着互相陪伴。”
谈照忍不住讥讽:“你对简青铮也是?”
“……不是。”温明惟顿了顿,“我只是需要他。”
他意味不明,乍一听好像他也没那么爱简青铮,但如果不爱,又何来需要?
谈照不喜欢聊这些,不想听他冰冷而抽离的口吻。
温明惟却要把话说完:“其实我知道,你之前有一回想跟我表白。在我们第一次做的那天晚上,你反复暗示,希望我能铺个台阶,让你顺理成章地讲一句‘我爱你’,对吧?”
“……”
谈照表情一僵,在黑暗中转过身去,躲开他。
“当时我想,如果我不铺台阶,你能不能忍住。结果证明你能忍住。”
温明惟擅自下定论,也带着点开导的意思:“你的面子,尊严,包括责任,公司,都比爱重要,这样很好,所以现在……”
他想说现在转换心态,早点适应新关系,两个人都轻松。
但没说完,谈照猛然坐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因为什么面子,尊严才不表白,我只是因为害羞别扭,没好意思说出口?当时我怎么知道,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
“就因为我少说了那几个字,你要审判我不够爱,没资格受伤,必须笑着摇尾巴哄你高兴,否则影响你这个主人的心情?!”
谈照说完就后悔了。
他应该说:“对,我就是不爱你”。
但这句已经错过开口时机,谈照挽救了一下,说:“算了,你说得对。那些的确更重要,不用你教。”
他不看温明惟是什么表情,自顾自结束话题,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38章 魂(8)
度过几个同床异梦的夜晚之后,终于,他们在龙都的最后一天,把简青铮的换棺法事顺利办了。
法事是温明惟请人安排的,整个流程由一位据说在本地德高望重备受推崇的大师负责。温明惟喜低调,不做表面排场,但讲究细节,哪个步骤都不能敷衍,一场法事做下来耗了大半天。
谈照感觉荒谬,不愿到现场观看。但温明惟要他陪着,否则就把他锁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
由于昨晚吵架时谈照不小心说破心意,无比后悔,第二天一早起床他就收拾好情绪,彻底封闭自己,连生气也不愿表露了。
乍一看像是已经释怀,什么都无所谓了。
温明惟穿黑衣,他也被迫穿黑衣,从早上天刚亮来到墓地,听大师念经,念到下午两三点钟。
由于是棺木损毁之后再换新,大师对损毁的原因很在意,询问之后得知是谈照干的,委婉表示要谈照亲自参与进来,拜一拜死者,表达忏悔和敬意。还给了他一个不知有什么功用的法器,让他亲手开棺祈祷,这样才显心诚。
谈照听得眉头直皱,一秒也没犹豫,当场拒绝。
好在温明惟也不希望他近距离接触简青铮的棺材,跟大师沟通了几句,这个环节就被略过了。
他们沟通用新洲方言,谈照听得半懂不懂,但隐约猜到温明惟的心思,嘲讽了一句:“你是不是怕我用法器开棺,我身上的魂会跑回去?”
“……”
温明惟瞥他一眼,不理会,配合大师进行下一个环节。
谈照发现,温明惟很有些装聋作哑的本领,一提到“魂”的矛盾之处,如果无法解答,他就当做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想怎样就怎样。
而且他作为信徒心不诚。
如果诚心,应该听大师安排。现在却是大师听他的话,哪道仪式能不能施行,全由他说了算。
最终是温明惟亲手开的棺。
谈照站在几步外,看他闭着眼睛推开棺盖,神色勉强冷静,但手臂难掩颤抖,等棺盖“轰”一声落地,露出里面的遗骨时,温明惟仍闭着眼,半天没敢细看棺内情形。
大师在一旁念了几句谈照听不懂的话,催温明惟继续,要尽快将遗骨转移到新准备的棺材里,然后落葬。
温明惟却呆了很久。
他早就明白人死如灯灭的道理,但亲眼见证九年前他抱进棺里的那具身体如今只剩一堆白骨,好像沉重的往事也随故人一同腐朽,散成了一捧抓不住的灰。
如果愿意看开,温明惟早就看开了。
但看开之后呢?
他虚无的精神里只有一捧又一捧的灰,总要抓住点什么,才能感到生命的重量。
温明惟垂首沉默,脸色刹那间白得谈照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他镇定地按照流程,用特定的器皿转移遗骨,换到新棺里。
然后砌起新坟,重新立碑。
一切结束之后,温明惟回到车上,刚坐下就抱住谈照,用力靠在他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气息。
“……”谈照下意识想拍拍温明惟,但一想到他刚为简青铮伤完心就来向自己这个替身寻安慰,又一阵恶心,把手撤回了。
谈照面无表情地任他抱,过了会儿说:“我们该回西京了吧?”
“晚上回。”
温明惟精神不振,嗓音低沉,嘴唇落在他颈侧不动,像在进行一个持久的吻。久到谈照感觉那块皮肤快要被烧着了,温明惟还不离开。
他的姿势保持了十多分钟。
后来压得谈照半边身子发麻,不得不换坐姿,温明惟就跟着一起换,用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过了会儿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如果他们是一对正常情侣,谈照来到温明惟的家乡,应该好好逛一逛,看看心上人成长的地方。
但他们之间没这种情调,温明惟也不觉得龙都是多么值得怀念的家乡。
他怀念的地方只有一个:当年被他当做秘密基地的那条河。
二十多年前,温明惟觉得河边的草很高,高到足以将他淹没。当他躺在荒芜的草丛里,总觉得自己会在这里死掉、消失,不被任何人发现。河面也很宽,他几次想渡水游到对岸,都提不起勇气。
但今天回来一看,记忆好像出现了差错。
草很低,河面也不宽。
这只是一条小河,或许应该叫溪水,不知源头在哪里,也不知它要流到哪里去。温明惟看到的只是漫长河流中的一段,正如它也只陪了他漫长岁月里的一段,掐头去尾,不过十来年。
温明惟带谈照来到河边,下车吹风。
相比刚才,他的状态已经好多了。他总是恢复得很快,谈照一时摸不清他是真的恢复平静了,还是表面装平静。
温明惟没讲过这条河,谈照不明所以,问:“这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温明惟指了指对面那片树林,“以前那边的树上有很多鸟窝,现在好像没了。”
谈照随他的目光扫视一周,没什么特别,普通的河水,普通的草地,普通的树,随处可见的那种普通,连景色都称不上。
唯一优点是僻静。
温氏老宅不在市区,周围有一些天然的山水,这条河就是其中一部分。
谈照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听见“秘密基地”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所有下意识脱口的安慰在想到简青铮时都会变味儿,冷冷地吐给温明惟:“你自己的秘密基地,还是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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