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惟笑了一声:“知道。”
第19章 摩耶之幕(19)
温明惟跟谈照说“明天”回新洲,但其实他是三天后出发的。
这三天他待在自己家里,和谈照的联系没断,但消息发得不勤,给人一种出差繁忙没时间回复的假象,恰好谈照也忙,不能一直看手机,倒也相安无事。
从上月中旬到现在,温明惟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家,这次回来主要是为抄写经文,以及整理简青铮的遗物。
这是他在每年忌日前必做的流程。
经文是一部佛经一部道经,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与其说是为逝者祈福,不如说温明惟只是为让自己在抄经的过程里静下心来,摒弃凡尘思绪,然后才有良好的心态回归故土,去面对那座冰冷的坟墓。
但不论他内心有怎样的波折,外表都是平静的,别人看不出什么。
8月12日,也就是简青铮忌日的前一天,温明惟从家里出发,由顾旌开车,简心宁陪同,走京新高速回新洲。
车程大约十小时,远不如坐飞机便捷,但温明惟想在回新洲的路上看看沿途风景。
那是一条沿海公路,海岸线蜿蜒曲折,当熟悉的景色撞入视野时,车里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新洲是故乡,也是一片伤痛之地。
温明惟当年选择搬迁,一方面是为向元帅表明自己决意远离纷争,另一方面也是受够当地潮湿的海风,想换一个环境疗伤。
离开之后,他每年回新洲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实在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今天,温明惟把长发剪短了一段,大约十厘米,断发用一条皮筋捆住,放进装简青铮遗物的箱子里,准备明天烧纸时一起烧掉。
遗物不会全烧,温明惟的习惯是每年选一部分烧,剩下的带回家重新锁进储物柜里,直到明年。
今年是九周年。在新洲的丧葬习俗里,三、六、九最为特别。
三周年是“回魂日”,即死者的灵魂最后一次返回人间,跟亲朋好友道别。
六周年和九周年是“开眼日”,所谓“开眼”,指的是做法事窥探死者的转世情况,这时法师通常会告诉亲属:他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云云……本质是一种基于宗教迷信的心理安慰。
相比联盟其他地区,新洲是一个宗教文化格外泛滥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当年黑帮猖獗,很多人手上沾血,罪孽深重,也就格外需要积阴德,或是为排解与同类自相残杀的精神压力,渴望从宗教里得到救赎。
温明惟小时候住在温氏老宅,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佛像。
那些佛像被摆在卧室,客厅,乃至走廊里,在阳光下,月光下,数不清的视觉电路和霓虹灯管下,露出或笑或怒或冷漠或慈悲的神情,成了后来温明惟梦境里必备的背景,难以详述。
但今年虽然是简青铮的九周年忌日,温明惟却不打算做法事“开眼”,六周年那天他也没做。
这些事向来是由他决定的。
——简青铮父母已故,直系亲属只剩一个妹妹简心宁。
简心宁虽然是亲妹,但其实比温明惟看得开,常常安慰他,希望他能走出那段过往,去发展新的感情。
但碍于上下级关系,她安慰的话讲得委婉,温明惟通常听了也没什么反应,一来二去,简心宁就不再多嘴了。
其实温明惟的平静是近几年的事。头几年忌日他还难掩情绪,在墓前一待就是一天,回家时眼睛是红的。
后来为什么能平静,除时间会治愈人之外——
简心宁忍不住想起谈照,那个被当成替身的男人,应该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恰好,她转头去看温明惟时,后者手机突然响了,是谈照的来电。
温明惟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人名,接起电话。
“你还在新洲吗?”
对面传来一道不高兴的男声:“几天了,什么事要忙那么久?”
温明惟不说自己还没到新洲,很有技巧地反问:“你想我了吗?”
果然,谈照不追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了,不在意地说:“谁想你?我只是被董事会那帮老头搞得心烦,随便找人聊两句。”
“行。”温明惟笑笑,“我这边很忙,只能陪你聊五分钟。”
“那你不如直接挂电话。”
“但我很想你,”温明惟说,“你今天吃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随便吃两口。”
少爷惦记他那个即将到来的生日,沉不住气打听:“礼物准备好了吗?你知道我很挑剔的,送得不好我会拒收。”
又说:“不要很贵的,要有新意,体现出你的诚意,明白吗?”
“……”
谈照一副祖宗口吻,温明惟还没说什么,旁听的简心宁不禁皱起眉头,心想,原来他是这种脾气,跟她哥根本一点也不像。
如果只有一张脸相似,性格天差地别,温明惟难道不觉得“出戏”吗?
但看起来温明惟是不在意的,很自然地应付两句,又跟谈照聊了些有的没的,卡着五分钟挂电话,语气从始至终没太大起伏。
这时已经进入龙都市内,简心宁忍了一下,没忍住:“哥,他的性格是不是差太多了?”
“……”温明惟表情一顿,没作答。
简心宁说完就后悔,想找补一句,没想出词,只好看了眼窗外,转移话题:“好像快到了,我们等会儿先去哪里?”
“去你家吧。”温明惟说,“今晚我在青铮房里睡,明天一早再去祭拜。”
“好。”
简心宁擦掉手心的汗,松了口气。
**
第二天,当温明惟一行人前往陵园的时候,谈照也已经来到公司,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的生日在8月15日。
他之所以这么在意今年的生日,是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没人为他筹办的生日。
但他没直说,不知道温明惟有没有明白。
什么叫“筹办”呢?
一般人可能没概念,但对谈照来说,他每年的生日都像一个巨大的节庆,凡是能跟他稍微攀上点关系的人,都会想方设法来到生日宴,为他送上一句他根本不会在意的“生日快乐”,和一份他很可能明年也懒得拆的生日礼物。
——祝福太多,礼物太多,他的世界充满爱和追捧,满溢到张开怀抱也收不下。
但今年不同以往。
谈照的爷爷没了,他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掌权的希望看起来不大。
尤其是在他大伯的暗中操作下,他原本的人脉被截走大半,以前那些见他就夸的叔叔伯伯阿姨和他们的子女们,虽说不至于一朝翻脸,但对谈照的态度也变得闪躲起来,没以前那么热情了。
就连平时和谈照关系最好的李越,也突然打电话说,过两天有事要外出,不能陪少爷一起过生日。
谈照忍着脾气问了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李越跟他交情深,没忍住透底:“唉,我也不想的,是我爸说你家最近水太深,让我离远点,少跟你来往。我能怎么办嘛?回头请客给你赔罪好不好?”
“……”
谈照一股火直窜天灵盖,心想原来树倒猢狲散是真的,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货色,谁也靠不住。
可他还没倒呢,就开始看人脸色了,等以后真倒了还得了?
谈照每天窝一肚子气,一个字也没跟温明惟透露。
他已经明白今年不可能和往年一样风光地大摆宴席。
去年他是在海上办的,谈英卓为他搭了一座海上悬空花园,光场地布置就花了一千万,一众嘉宾挤破头,都以有机会参加他的生日宴为荣,有些拿不到邀请函的网红甚至偷偷潜入场地拍照,假装被邀请了,然后把照片发到社交网络上,赚取虚荣和流量。
当时谈照没觉得怎么样,他习惯了。
直到今年风光不再,他才体会到巨大的落差——原来去年那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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