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自己的形象打理好,然后收拾屋子,清扫庭院, 最后整理花园。
完事后他决定去山上的农家院采摘蔬菜,用作午餐的食材。
出门之前不忘写下纸条放在上衣口袋,这是他和编辑默认通信的渠道,内容是:[钟商来了, 不要再玩失踪。]
荣湛拎着竹篮一路到半山腰, 找到老农家,干脆利落地拔了两颗生菜苗,又去鸡窝顺走四个鸡蛋,随后迅速折返。
预想是中午才能见面,想不到钟商来得这么早, 他们意外在住所门口相遇。
钟商身穿深棕色休闲衬衫, 胳膊搭着一件风衣,双手随意插兜,他的脸转向荣湛, 微风吹起了剪短的头发,有种木质调的清冷感。
四目相对,仿若不期而遇的浪漫。
好久未见的两人互相打量着, 细心地找寻彼此身上的变化。
“哥哥。”
话音未落,钟商已经跑过来抱住荣湛,像个长不大的少年,抑制不住内心翻腾的思念。
荣湛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两只手臂温柔地环住对方的腰。
晨光笼罩下,两人紧紧相拥。
“我好想你,”钟商享受似的闭上眼睛,“很想很想,真的..”
荣湛本想说‘我也是’,话到嘴边变成:“那你怎么才来?”
钟商忙不迭解释:“如果不是小雅拦着,昨晚跟你通完话我就想登岛。”
荣湛轻轻摇头,捧起钟商的两腮,盯着那漂亮的眼睛说:“不是昨晚,是我来了绿潮之后。”
他可不止一次用邮件发出邀请,每次都被一句‘我很忙’搪塞过去。
熟识的亲朋好友都来过,最想见的人却迟迟不来。
钟商也很委屈,鼻尖登时酸涩,瓮声瓮气地岔开话题:“我已经来了,你就不要怪我,不如你带我参观一下你的住所。”
“我哪有怪你,”荣湛失笑,一只手往下移,顺势牵起钟商的手,“是不是江院长不同意,我去跟他谈,你可以随时来,换我去找你也行。”
闻言,钟商眼眸放亮,脸颊泛起一抹激动的红晕。
他没想到,这些话是从荣湛嘴里说出来的。
察觉出他的异样,荣湛握紧了手,情不自禁的敞开心扉:“因为我很想你,见到你之后才感到踏实,不确定是不是抗精神病药的副作用,某些时候我会变得没有安全感,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情绪一直在作怪,光靠心理安抚没办法缓解,这种感觉很糟糕。”
“我能感觉到,不过你能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我挺意外,这不太像你呢。”
“假装硬汉会让神经吃不消的,就好像穿着盔甲睡觉,我又不是编...我才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钟商的表情由开心变得担忧:“哥哥,你不会抑郁了吧。”
“有可能,”荣湛的面容绽放笑意,“就算是真的,见到你好了一大半,所以..”他靠近钟商耳畔,带点期盼和蛊惑的意味,“你要经常来啊。”
“我会的。”钟商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当即把人打包带走。
这种兴奋的冲动没有持续多久,理智慢慢占了上风。
今不同往昔,钟商已经学会如何做取舍,当稳重的哥哥变得任性时,他会调换位置成为成为做决定的人。
“是谁让你变得这么感性呢?”钟商亲昵地摸着荣湛瘦削的侧脸,“我一直都在,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这是我们在订婚夜立下的誓言。”
“很抱歉,”荣湛眼里闪过愧疚,“你送我的订婚戒,不小心扯断了。”
“天意!”钟商毫不在意地朗笑,“我为你带来了礼物。”
荣湛低眸,看见钟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两枚同款戒指。
双方相视一笑,重新戴上戒指,亲吻彼此的手背和脸颊。
正你侬我侬之际,庭院里突然窜出一条白花花的身影,打破了温馨时刻。
“医生!是不是医生!”画家披头散发地冲到两人跟前,“等你半天了,絮絮叨叨不进屋,请问早餐吃什么?”
钟商瞪大眼睛,将这个人从头到脚无障碍地打量一番。
很快,他的视野被荣湛的手掌遮住。
荣湛捂住钟商的眼睛,无奈地看向对面:“你怎么不穿衣服。”
画家双手叉腰,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又不是第一次裸|聊,有什么好激动的。”
“看不见有客人来吗?”荣湛隐隐要动怒,这可不常见。
在他的印象里,钟先生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太过劲爆的场合会让人尴尬。
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钟商摁下他的手,视野恢复清晰,看着眼前赤条条的男人,眼里窜出一丝兴致。
“嗨!”画家热络地打招呼,“你是未婚夫吧,我是医生和编辑的共同好友,请你不要见怪,我们这里的人都很随意,正所谓入乡随俗嘛。”
钟商微微颔首:“你好,很荣幸见到本尊。”
荣湛叹息着摇头,低声自语道:“我们最好穿上衣服再聊。”
回应他是是一串神经质的“哈哈哈”笑声。
五分钟后,披着浴袍的画家和钟商在庭院里落座,两人互有兴趣,话题无缝衔接,绝不冷场。
画家觉得钟商的外表有艺术价值,钟商也觉得画家的作品有收藏价值。
荣湛在不远处煮咖啡,看着两人谈笑风生,有些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迎来二人世界,半路杀出个暴露狂。
像画家这种疯癫的人,应该找编辑来对付,一治一个准。
好消息是,画家真的只是来蹭早饭,吃完鸡蛋饼,喝完一杯咖啡,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作画。
坏消息是,走之前他扬言要多找几位病友来蹭晚饭。
荣湛和钟商面面相觑,最后笑出声。
“我特别喜欢他....的画。”钟商故意大喘气,“老宅的收藏室里有一幅,我说见到本尊很荣幸,可不是场面话。”
荣湛微笑附和:“明白,我也一样。”
“他为什么在这里?”钟商大口吃着鸡蛋饼,脸上尽是好奇之色,“我的意思是,他有什么问题。”
“光天化日之下裸奔到别人家蹭饭,这已经是问题了。”荣湛说了两句玩笑话,随后言归正传,“他有妄想症和幻听症,总觉得身边有女神跟着,也就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他爱上了她,还为了女神和妻子离婚,他的很多作品灵感都来源他的幻想。”
“你呢?”钟商用很轻盈的声音问,“最近有没有尝试和自己沟通?”
荣湛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隐藏着某种复杂的念头,让人难以琢磨。
不同于医生和外人,钟商从不会问“你是编辑还是脾气超好的荣博士”,在钟商心里,从未把荣湛分成两块或三块来对待。
荣湛心存感激,同时也感到惆怅。
“哥哥,午餐吃什么,”钟商适宜地转移话题,语气甜甜的让人心软,“江院长告诉我,你天天为邻居展示厨艺,我都嫉妒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宣布主权:“我才是正主。”
提起吃可就不困了。
荣湛立马挽起袖子,“食材已经备好了,随时开工。”
钟商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我也准备好了!”
“我先带你转一圈,”说着,荣湛去牵钟商的手,拉着人往菜园走,“我在信里跟你提到过,蔬菜三天就发芽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我亲手种的菜。”
钟商乖乖地跟在身旁,无论他说什么都点头附和。
殊不知,钟商通过江院长传递的信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周围环境。
“等我几分钟。”
撂下这句话,荣湛松开钟商的手,转身去拿工具。
他用铲子翻着施过肥的黑土,动作有条不紊,仿佛爱上了这片土地。
钟商的视线紧紧追随他的身影,忽然湿了眼眶,不是难过,而是无以言表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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