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有点神奇。
但他还是有些气愤,认为荣湛冒犯了他,其实是心虚,总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他独处时就喜欢一个人练台词,有些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埋在心头倒背如流。
他准备很多说辞,含蓄和露骨的都有,若是摆在桌面上聊,恐怕会打乱一切现状,对此他没有一点准备。
“你确定我没有胡言乱语?”钟商心里不踏实,不是信不过荣湛,而是信不过自己。
荣湛盯住他的眼睛,语气特别自然:“什么样的内容算是胡言乱语呢?”
“就是一些...”
又想套话?
钟商才不会二次上当,火速整理西装外套,一脸蛮横:“你作为心理医生,怎么能对人乱来。”
“唔?”荣湛小幅度歪脑袋,“钟先生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还是又后悔了?”
钟商冷着脸,眸中闪过窘意,一想到是自己先挑战荣湛的专业能力,亲口说‘只要你能办到’这种话,他即懊恼又憋屈,肚子里的小肠最起码悔青一截。
“没有后悔,玩的起,”钟商恢复散漫的模样,瞄一眼身体左侧的杂志架,强迫性的转移话题,“这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银行。”
荣湛理解他为什么生气,并不介意他态度恶劣:“一些测量人格的量表。”
办公桌和沙发旁边都有杂志架,每一层会存放各种量表,方便来访者填写。
钟商忽然瞥到两个字,眼里冒出兴趣:“是不是有一种变态人格测试。”
“当然。”
荣湛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资料。
他随手挪开桌面的红酒杯,打算去拿量表。
这个举动让钟商应激,迅速把红酒杯夺过来攥在手里,脸黑得跟锅底一般:“别拿这玩意在我眼前晃。”
荣湛微怔,随即失笑:“跟高脚杯没有关系。”
钟商嘴边肌肉抽搐,警惕心极高,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表情。
荣湛没忍住,露出皓白牙齿,敞开心扉地笑起来,笑声低沉悦耳,开朗的像个孩子,肩膀随着笑容微微抖动。
他很久没这么笑过,钟商不禁看得出神。
笑够以后,荣湛清了清嗓子:“真的没关系,你不是想看看量表吗?我拿给你。”说着,他从左手边的收纳盒里抽出一张量表,移到钟商眼底下。
量表上方印着几个显眼的大字:【心理变态测评量表(PCL-R)】
“医学界针对心理变态已经有一些被广泛使用的量表,最著名也是最常用到的就是PCL-R,它的设计者是加拿大的罗伯特-海尔医生,也被称为海尔量表,”荣湛简单介绍了一下量表的来历和作用,他看得见钟商眼里的兴致,“其中包含了12个测试项目,为了评价来访者心理变态的三个等级,如果钟先生有兴趣,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钟商刻意把高脚杯放远一点,然后从笔筒里找到一只钢笔,又要来垫板,大长腿交叠撑着垫板,以一种肆意轻佻的姿势在量表上勾来勾去,讲话也不认真:“这东西准吗?”
荣湛回答的比较谨慎:“所有测试量表都饱受争议,就像心理治疗一样,海尔量表的分类系统很宽泛,钟先生手里的表格只是最基础的几项测试,它备受欢迎,却也得到很多人的批评,有一个关键点是它没有根据阶级和种族来区分,总体来讲,在鉴别心理变态的过程中,海尔量表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并不完美。”
“嗯,我大概能拿多少分,”钟商写字很快,每一项测试都没忽略,大半做假,小部分认真,“心理变态缺乏情绪波动,他们精通操纵的手腕,能说会道且富有魅力,很容易使他人放松警惕,就算遇到重大刺激事件,依然能保持冷静,其中最危险的一类人,偶尔表现的阳光开朗...”
说到这里,钟商意味深长地瞄一眼对面的男人。
荣湛执起马克杯,轻啜一口冰水:“那是我敲在量表上的提示语,钟先生可以选择忽略。”
钟商不会放过损人的机会,一只手阴阳怪气的冲荣湛比比画画:“你是按照自己的行为来定义标准的心理变态吗?那您真够伟大的,怪不得大家都夸你是个好人。”
荣湛反击的速度令人吃惊:“见过钟先生之后,我决定重新定义心理变态的标准。”
“.....”钟商的脸耷拉下来,将手里的垫板扔到桌上,“写完了,你给我打分,看我还有没有的救。”
今天的荣湛与以往不同,一点也不惯着他,看都没看就把量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一双眼睛依旧带笑。
钟商脸色阴沉不明:“你很不尊重人。”
荣湛保持微笑,笑不达眼底:“你胡乱填写浪费纸张也没有尊重我。”
“哦,”钟商从椅子上站起来,肆意地逼视男人,“真行,我会记住的,这件事没完。”
荣湛直言不讳:“找借口见我?”
一时间,钟商分不清这话是玩笑,还是荣湛真的看穿他的心思。
他抿了下嘴唇,气得耳朵发烧,冷笑:“别把话说得暧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下不去嘴。”
闻言,荣湛嘴边笑意尽收,缓慢地点头:“明白,是我说错话了。”
钟商心尖一颤,瞬间感到胸闷气短。
除了他以外,应该没人敢这么跟荣湛讲话。
荣湛起身,拿起桌上的希拉兹红酒递过去:“酒别忘了。”
怔怔地对视半晌后,钟商才伸手接过酒瓶,两片唇瓣蠕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怀揣着复杂心情离开了荣湛的办公室。
钟商有时候十分痛恨自己的这张嘴,刚拉近点距离,他无形中又把人往远了推,如果将来有一天荣湛和别人走到一起,那也是他自找的。
他无法忘记荣湛那耐心告罄的眼神,事情又一次搞砸,就像十年前一样。他拎着一瓶酒漫无目的地走出咨询中心,快要上车了,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欧阳笠领着艾米小跑追出来,叫道:“商总,你的外甥女!”
对啊,还有艾米!
钟商顿时懊恼无比,赶忙迎过去抱住艾米,充满歉意地亲了亲。
艾米回吻他的脸颊,表示一点不生气。
舅甥俩跟欧阳和大壮道别,欧阳笠眼尖瞄到钟商的眼尾有些红,很像犯了错被批评过的孩子,心里忍不住说一句‘卧槽有情况’。
欧阳笠火速冲进荣湛的办公室,八卦之火熊熊燃起:“荣医生,你把人家商总怎么了?”
荣湛正在努力抚平被揉成团的量表测试纸,声音平淡:“没怎么。”
“那他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谁哭?”
荣湛困惑又不相信:“你看错了。”
“不不不,相信我的第六感,”欧阳笠笃定自己的猜测,“他好像有点伤感,气质都变了。”
荣湛低头看着量表内容,略微沉吟:“你说的对,他诡谲多变,伤感可能是思念姐姐吧。”
“嗐,我以为你欺负他了呢。”欧阳笠竟然觉得有点可惜,好像没吃到什么瓜。
“我欺负他?”荣湛唇角泻出轻微又罕见的嗤声,“钟先生不待见我,怎么可能给机会欺负,他那张嘴厉害的像机关枪,你俩可以一决高下。”
“得了吧,”欧阳笠耸耸肩,“论嘴炮功夫,动真格的我俩加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
荣湛收起量表,捏眉心:“饿了,想想晚上吃什么。”
欧阳笠欢呼:“去吃麻辣小龙虾吧!荣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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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荣湛驱车载着欧阳笠和燕子到老城区吃小龙虾。
餐馆离她俩住宿的地方很近,少挤一次地铁,吃完荣医生正好可以送她们回家。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翰生到大壮,最后聊到钢琴老师性侵案。
“荣医生,那家伙最多能判多久?”欧阳笠压低声音问,后槽牙都要咬碎,“这种败类就该牢底坐穿,我要是孩子家长,我非拿刀捅他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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