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笑着摩挲他也在用力的手背:“但我的决定,从不违心。”
无声的宁静在交汇的目光中流连。
秦游又笑一声:“不要多想,知道吗。”
严庭深抿唇看他:“嗯。”
秦游才回身拿了两套衣服:“你也换一套吧。”
换一套衣服,用不了太久。
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严防死守,难保不会再闯进来,还是尽早换上为好。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一起,分别走进一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原本是为准新人准备,之间只有简单的隔断。
秦游走进衣帽间内配备的浴室,听到隔壁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蒸腾的雾气不受阻隔,从隔断上方迅速融为一体。
忽地。
隔壁有严庭深的声音响起。
“秦游?”
秦游道:“我在。”
身侧的水声也久久没有变化。
秦游心念微动,抬手按在身侧轻薄的隔断。
暖意似乎隔着间距浸入掌心。
不多时,对面又传来严庭深的回复。
他说:“我知道。”
秦游看着手背,又看了对面一眼,轻轻笑了笑:“我很快出来。”
话落,他冲过澡,出门换了衣服,回到休息室,看到严庭深也刚从隔壁出来。
看到秦游半湿的头发,严庭深顿了顿,又回身拿了吹风机,走到沙发前。
“坐吧。”
秦游笑说:“不用麻烦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把人按进沙发。
只是头发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是崔凌推的门。
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景,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恒钟,随后又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单独谈话。
秦恒钟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眼皮一跳,到另一侧坐下,直等吹风机的噪声停止,才终于出声:“婚约可以取消,但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必须谈谈。”
秦游道:“董事长想怎么谈?”
秦恒钟又看向面不改色的严庭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秦游答应订婚,他送给严庭深请柬,原以为严庭深会备受打击,没想到严庭深竟然来参加宴会就算了,还彻底搅黄了秦游的婚事。
可事情到现在的局面,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秦游坚持解除婚约,已成定局,他对秦游也已经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他只能从严庭深身上下手。
“庭深。”
秦恒钟说,“据我所知,你和秦游在一起,家里还不了解吧?”
只一句话,严庭深听出他的来意,颔首道:“秦老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恒钟也点了点头:“那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为了你,秦游不惜悔婚,也不惜和我这个亲爷爷决裂,他宁愿放下秦氏,不要股份,也坚持只要这份感情。我老了,虽然感动,可也担心他所托非人,所以还想问一问,庭深,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第84章
严庭深看向秦恒钟。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语气一如既往,沉着从容:“秦老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秦恒钟见面。
但这是第一次,以秦游恋人的身份面对秦家人。
面对秦游目前最亲近的家人,他不希望留下的印象一再狼藉。
至少,这番话秦游会听到,也会明白,答应他,不是“所托非人”。
严庭深接着说:“秦游帮过我,救过我,为我做过的牺牲,我也记得很清楚。”
秦游所做的,除去秦恒钟口中的那些,还有很多。
从初遇的第一天起,不论原因是什么,秦游切实救过他,不止一两次。
“这么说,”
秦恒钟冷不防出声:“你和秦游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他救过你?”
闻言,严庭深脱口而出:“不。”
话音没落,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他。
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桃花眼,严庭深心弦微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迄今为止,他仍然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对秦游有特别的好感。
站在今天,再回想,从见面之初,他对秦游的靠近始终听之任之。
他曾试着挖掘秦游的神秘,也曾打算识破秦游的本性,于是顺理成章,越陷越深,也许在第一天已经注定。
但那一定和感激无关分毫。
感谢的手段有千万种。
为此付出感情,他还没有那么廉价。
正相反,如果会受伤,他宁愿秦游不去救他。
听到秦恒钟的这句话,他记起的,更多是平常普普通通的相处。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计其数。
早已经找不到源头,也似乎永无止境。
他记起秦游帮他复健;记起看过的风景;记起在苍滨滑雪;那些秦游说过的话——
严庭深不由自主,微转左腕。
记起这块手表。
和手表里,秦游为他摘过的梅花。
秦游唇边也牵着笑意:“我知道。”
“……”
见两人的眼睛又分不开,秦恒钟沉着脸又咳了一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患难时确实很容易感动,可这样的感动是一时的,你们还年轻,不懂得激情和感情的区别。”
严庭深才回眼,但握紧秦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分。
听完秦恒钟的话,他没再解释,只淡声道:“秦老,我是生意人,您应该明白,假使只为一时的激情,并不值得我做出今天的决定。”
不是据理力争。
仅仅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基础逻辑。
秦恒钟听了,脸色没有变好,可也无话可说。
严庭深是生意人。
他也是生意人,这句话他当然明白。
和秦游在一起,严庭深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责问,更有来自严家的压力。
作为钧闵的总裁,严庭深就算掌有实权,董事会也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他的那位老战友,比他的运气要好得多,可选的接班人,除了严庭深,还有几个。
虽说严庭深已经羽翼丰满,可把他拉下马就有上位的可能,这种风险,很多人甘愿尝试。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是玩玩,是真心实意、私定终身。
这无疑会让严庭深的处境变得艰难。
严庭深是生意人。
做这笔生意,他稳赔不赚。
但权衡利弊,他还是做出这个决定。
这一句话,足以证明严庭深的决心。
秦恒钟闭着眼,心里又堵上一声长叹。
从严庭深身上下手,他也已经无计可施。
秦游性子飘忽不定,没有可利用的把柄。
严庭深看样子陷得也深,头脑却还很清明。
从感情入手,这两个人不好离间,他的话毫无作用。
除非用点手段,把消息透露给严家。
到时候严庭深自顾不暇,才有可趁之机。
可他一把年纪,又是长辈,这种没有脸面的事,实在拿不出手。
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一步,秦游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做得太绝,将来难以转圜。
“秦游,你怎么想?”
秦恒钟只好拿出最后一个没多少分量的办法,“你真的确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你在苍滨出的事,现在水落石出,嫌疑人也已经抓到,那个孟云哲的资料,你应该看到了吧?”
听到孟云哲的名字,严庭深微坐正。
“庭深,你父亲的私生子,却对秦游动手,原因不用我多说。”
秦恒钟说,“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在你身边,秦游的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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