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庭深回眼看过这栋明亮却幽暗的房子,随即收回视线,接过文件,上了车。
汽车很快启动。
严庭深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良久,才翻开第一页。
但看到资料内容,他薄唇微抿,片刻,又闭眼合起,放在一旁扶手。
‘——我会让他明白,只要和你在一起,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京启。’
这句话回响在耳边,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离开京启,是秦游至今都没更改的决定;
亲自置办余宁的资产,代表在秦游心里,这远比秦氏重要。
这一切化为乌有,对秦游恐怕是不小的打击。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被迫付出自由,那么,秦游会怎么选?
严庭深闭着眼,刚才在疗养室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
中草药的味道在话间弥漫。
严兴钧喝着不知名的药液,声音在轻咳中沙哑,语气却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拿什么去威胁正值鼎盛的你。”
严兴钧笑着,“有你帮秦游,他就算没有资产,在京启照样很快活。可是,如果你帮不了他呢?”
严庭深没有开口。
严兴钧的猜测和他无关,对方要说的,也并不是他的想法。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你应该猜到几个人选。”
严兴钧说,“这就是钧闵和秦氏最大的不同。秦恒钟那个老家伙,运气不好,只能指望秦游一个人,我运气不错,没有你,还能继续挑挑拣拣。”
严庭深只道:“这是您的自由。”
“钧闵是你从小到大的目标,拿到公司的控制权,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它现在,也的确即将是你的战利品。”
严兴钧看着他,“可惜,它还不是。想开疆拓土,你不该有软肋;既然有了软肋,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秦游不是我的软肋。”
严庭深也看着他,“他是迄今为止,我唯一找到的方向。”
严兴钧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从严庭深的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神也微微泛冷。
“唯一的方向?”
严兴钧说,“你确定?当你不再是钧闵的总裁,你会发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没有资格去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
他的威胁几乎挑明。
严庭深也只淡声道:“有没有资格,那是我的决定。”
严兴钧反而笑了一声:“庭深,你天生会权衡利弊,这么孤注一掷,为难的只有你自己。假如秦游坚持要走,这场豪赌,你会一败涂地。”
假如秦游坚持要走。
假如秦游无法接受这段感情带来的麻烦。
假如,秦游从此离开,不再回头——
严庭深面色不改,语气也始终如常:“您多虑了。我不会输。”
“赌徒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你该做好心理准备,当你前功尽弃,失去的不仅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还有你的未来。“
严兴钧玩味地说,“你很清楚,失去一切,你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境地,这不是失去理智,是愚蠢。”
严庭深已经起身。
对于这样的最后通牒,他早有准备,并不觉得意外:“祖父,您同样很清楚——”
严兴钧看向他。
“——我从不做赌徒。”
严庭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形容病弱的年迈老人,“也请您理解,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秦游的情绪。”
严兴钧神色微凉。
仰头看人,是他早就不习惯的姿态;更不知道多少年,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既然你坚持。”
严兴钧攥紧手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严庭深说,“那我也只能等你的好消息了。”
话落,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按摩床。
“姚洪,送客。”
—
“叮——”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严庭深的思绪。
他睁眼拿出手机,看到秦游发来的消息,抿唇片刻,才回复。
秦:怎么样?
。:没事。
。: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秦:那就回来聊吧。
。:好。
严庭深看着聊天框,又过良久,才收回手机,重新拿起文件翻看。
直到二十分钟后,汽车慢慢停稳。
严庭深合起资料,刚下车,从院外看到楼上卧室亮起的灯光,心底沉重的阴影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一阵迫切,催着他去见秦游。
他进了门,脚下不停,上楼走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看到手上的文件,动作倏地停住。
严庭深敛眸,还是先把它交给管家:“送去一楼。”
管家说:“好的。”
一楼书房虽然不常用,可也用来存放文件,雇主的交代没有多想。
严庭深也已经转身,开门回到卧室。
秦游刚洗漱出来,看到他,笑说:“回来了。”
严庭深看着他,想起那份详尽罗列着他名下资产的资料,垂眸回身合起房门:“嗯。”
秦游挑眉。
他把毛巾放下:“严老为难你了?”
严庭深脱口而出:“没有。”
这一次,秦游微蹙起眉。
见状,严庭深抿唇,到他身前,才说:“不算为难。”
秦游凝眸看他,不戴眼镜的双眼没有遮挡,有一目了然的凛然锋芒:“不要对我说谎。”
严庭深知道他不可能相信一切太平无事,但也避重就轻:“他希望我和你分手。”
秦游道:“否则?”
严庭深如实说:“否则会重新斟酌钧闵的总裁人选。”
秦游轻笑:“你不担心?”
秦恒钟会为难他,严庭深自然也会被为难。
更换总裁人选,这个最基础的招数,以严庭深的能力,应该威胁性不大。
严庭深始终关注他的神色,见他眼里重新填进笑意,才道:“董事会有我的人,想罢免我,没那么容易。”
秦游会意:“有多少把握?”
严庭深道:“七成。”
秦游不免意外:“看来,我的担心实在多余。”
七成把握。
以严庭深的性格,这个数据几乎代表必胜。
难怪会夸下海口。
闻言,严庭深却心弦微紧:“钧闵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担心的是,他会对你下手。”
秦游笑了笑:“上班之后,我每天两点一线,安全问题很有保障。”
严庭深的顾虑只有这一点。
不过他每天在苍滨和公司之间往返,没人有机会对他动手。
严庭深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那就好。”
秦游看出严庭深的欲言又止。
但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去逼问:“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先休息吧。”
严庭深颔首。
他去洗漱后再出来,看到秦游正从书房的方向回来。
看到严庭深,秦游也走到床边。
他刚躺下,身旁轻轻一晃,熟悉的暖意缓缓靠近。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薄唇轻挑,正要抬手,看到那双眼睛往下微扫,紧接着又贴到近前。
柔软的触感贴在嘴唇,秦游笑了一声,揽在严庭深腰后。
只是他还没把人拉近,在身上肆意点火的手一路往下,已经径直探进深处——
秦游喉结滚了滚,看向今天异常热情的恋人。
严庭深吻过他的唇,吻过他的侧脸,稍稍拉开距离,四目相对,动作没停,只低声道:“我帮你。”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颈后,掌下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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