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仞遥看不懂燕衔春走这步棋是想干什么。对面,燕衔春视线从谢仞遥面上离开,落到顾渊峙身上。
他卷起袖子,缓缓朝顾渊峙走去:“我看你很不顺眼。”
谢仞遥拉着顾渊峙要将他护在身后,却被顾渊峙反握着手腕,往后面推了推。随即,他松开谢仞遥手腕,朝燕衔春迎了过去。“顾渊峙!”谢仞遥不明所以,低声喊道,想让他停下。
顾渊峙罕见地没有听他的话,和燕衔春不一会儿就面对了面。
下一瞬,谢仞遥看见燕衔春高高抬起的拳头,狠狠地砸到了顾渊峙身上。他挥拳的同时,顾渊峙的拳头,也落在了燕衔春脸上。
他们两个修为高深的修者,没用刀剑,不使招数,就这么像凡人一样,互相殴打了起来。谢仞遥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一时竟做不得反应。
拳拳到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狠,顾渊峙被燕衔春一拳打到脖颈上,喉中霎时一片血腥之味,他没有丝毫停顿,拳头也落到了燕衔春脸上。
燕衔春耳边被砸得一片轰鸣,被他凶狠的力道带得往后退了退,他看见了顾渊峙狠戾的眼睛,带着深深的蔑视。燕衔春不由得笑了,低声道:“你也配?”顾渊峙不答他话,拳头一下又一下,中间丝毫不停歇,和燕衔春纠缠在一起,捶得他连连往后退去,两人像是撕扯的野兽,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
谢仞遥看着心惊肉跳,想上去帮他,但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一时竟让他无从下手。离两人最近的卫松云,似乎都被吓得回过神来了,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拼起力气来,到底是顾渊峙的拳头大力气粗,纠缠了一炷香的时间,燕衔春慢慢得往后退去,碰上了绕着卫松云的灵阵。便是在这一刻!
随顾渊峙灵气一起来的,是谢仞遥。这毕竟只是一个院子,谢仞遥用尽全力,不过是个眨眼的时间,就触碰到了卫松云,他使出灵力,拽着卫松云的领子,将他朝顾渊峙扔去。灵阵感受到灵力,就要爆炸,可它的主人燕衔春此时也在灵阵里头,灵阵爆炸,必将波及燕衔春。灵阵明灭,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爆炸开来。
谢仞遥和顾渊峙要的就是这一瞬。
这一瞬,足够谢仞遥将卫松云扔给顾渊峙,也足够顾渊峙化成龙身。硕大的龙尾一卷,顾渊峙将谢仞遥和卫松云牢牢地裹进了自己怀里。灵阵爆炸开来,被裹进去的那瞬,谢仞遥拂雪剑抬起——矜伐剑法最锋利的一招,河倾月落,乍然向燕衔春劈去。直斩向他胸前,束着一缕发的那枚小玉环。上有灵阵爆炸开来的灵力,下有谢仞遥的剑意,燕衔春只能朝院门外褪去。
这大宅历经过一遍大火炙烧,哪里再经得起灵力肆虐,一时间,断壁残垣纷纷化为齑粉。漫天簌簌齑粉之中,燕衔春抬头,看向森严的龙头。顾渊峙头颅的位置,高出了整个宅府,此时低下来,像一座大山下压,他什么都不说,但深不见底的金瞳之中,已经把他想说的诉尽了。亦是,你也配?
燕衔春咽下口中的鲜血,嗤笑了一声,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谢仞遥从顾渊峙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燕衔春了。
此时再追怕是已经晚了,谢仞遥转身,看向恢复了人身的顾渊峙。龙鳞坚硬,那灵阵并未伤害得了他的龙身,才有了他和顾渊峙的这一回配合。但方才他和燕衔春打架,燕衔春的拳头是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的。
谢仞遥抬眸,就看见他满脸被拳头砸出来的青紫,简直没一片好地方,不由得好笑又心疼:“你还与他真打?使计将他引到阵法里不就行了。”却不想被顾渊峙握着手臂,一下子拉进了怀里。他身上都是打架还未散尽的热气,低头照着谢仞遥脸颊狠亲了一口:“要真打的。”燕衔春为了和顾渊峙打一架,设了那么长的计,将他们两人引到这里,谢仞遥觉得他简直是个疯子。此时听着顾渊峙的话,是不能让,还真要和认真和他打一架的意思,谢仞遥觉得他脑子也犯了什么病。“满身都是汗的,别亲我。”谢仞遥板着脸将他推开,从储物戒里翻出灵药膏,抬手去给他上药,“我可能知道他接下来会去哪了,你龙身快,我们不能歇,要赶紧追上去。”顾渊峙听着他的话,乖乖低下头来,方便他动作,片刻后,却突然笑了:“我赢了。”谢仞遥正仔细给他上药,一时搞不懂他高兴什么:“你赢了又如何?”顾渊峙没答,只笑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只要和师兄有关的,我都要赢。”
第112章
虚无境内。
沉沤珠和月悟跟在常念方丈两侧,往前走去。
有个凡人走在他们前面,手里拿了一根绳子,另一头被沉沤珠握在手里,凡人就这么带着他们往深处走去。沉沤珠这边四人一队,他们身旁,有许多也同他们一般,凡人修者组成的小队,已经走了近十日。
但虚无境实在太大,他们又没有方向,进来时还在一处,越往里面,零零散散地就走散了。
纵然有再多的人,这么无头苍蝇地乱转,也显得单薄。“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月悟看不见,凭感觉转向沉沤珠的方向道。
沉沤珠嗯了一声,表明自己听见了,却没有说更多。
她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但又能怎么办呢?事出突然,根本经不起他们细细布置对策,又有天道的制衡,只能抓紧往虚无境里送人,求一个万一能碰见山河风云榜的运气。
至于送进去后,该干什么又如何干,沉沤珠现下连人都找不齐,更别提制定战术了。纵然是金屏山首席,敢战,谋划之术的道行,到底还浅。
她不久前,还是个桃花林里在课堂上偷懒,什么都有长辈顶着的小弟子呢。月悟明白她,也一时沉默了下去,一直站在他们中间的常念见此,微笑道:“不要担心。”
沉沤珠和月悟都朝他的方向看去。
常念方丈微微侧目,温和道:“你们猜我为何而来?”
沉沤珠立即答道:“您来主持大局。”
虚无境只有她一个小辈撑着定然是不成,常念此番来,是为了关键时刻,告诉他们该怎么做。“非也,”常念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做得很好,换作是我,也不会有更好的做法了。”“况且,这天下,也不能一直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做主啊。”
沉沤珠还不觉什么,月悟袖中的手却猛地攥紧了。他紧接着便听见他师父道:“我这把老骨头此番来,是为了让你们年轻人的路更好走些。”他来此,柳无穷、涂引柯去钟鼎宗,都是为此。
他们得给小辈挣得一个干干净净的天空。
两千年前盛繁时代的长辈已经做过了,如今该轮到他们了。
“师父!”月悟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叫道。
他叫完,就感觉到一只格外烫的手,落在自己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这是月悟一生中最后一次,感受到师父的手,落在自己头顶。
将近渡劫期的修为燃烧起来,怕是天道都要觑一觑,便是常念自己,毕生灵力汇聚到双眼后,不过一瞬,眼球就被蒸发了。虚无境内,修者看不见任何东西,常念要的也并非一双眼睛。眼球没了,他的灵力没有丝毫停歇,继续朝双眼里汇聚。
片刻后,他空洞双眼内,灵力竟慢慢团成了两粒圆溜溜的丹形,像一双新生的眼睛。
与此同时,常念也感受到了天道的压制,他双眼中的灵力飞速地凝聚又消逝着,常念丝毫未慌,只笑着道了一句:“我不是这些小孩子,怎会被你吓着。”灵力做眼,感受的是万里最本质的丝理,常念一双眼扭到哪里,霎时间,千百里一景一物的形状就在他脑中丝丝缕缕地铺开。
沉沤珠和月悟只觉得一阵极强的灵力自他们身旁升起,两人不得不朝后退去,不远处,也有无数修者感受到了这股灵力,下意识地朝他们这处望来。
他们都转过来头了,才想起来自己瞧不见,正打算扭头回去,却兀地瞧见了一点白光。
那白光自黑暗混沌中升起,慢慢地越来越亮,以至到了刺眼的地步,激得修者们眼中酸涩,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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