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的声音紧跟着而来:“你见到了他?”它不断地逼问着:“你见了他?”谢仞遥笑了笑,他仰起头和沧溟对视。他刚要说话,就是在这一瞬,谢仞遥怔了怔,在他怔愣的这瞬间里,双眸里升起了一道白雾。
这白雾一个呼吸间就充斥满了谢仞遥的双眸,紧接着,“谢仞遥”就开口了,声调微有叹息,有些无奈:“我在这里啊,小蛟。”他的声音还是谢仞遥的声音,但音调和谢仞遥完全不同,是和少年人背道而驰的苍老,以至于让谢仞遥脸上都出现了苍悯之色。
脱离了自己化形的魂魄,赵令恣此时借着谢仞遥活生生的躯体重新踏入了这世间片刻,哪怕他宁愿自己永远年少,也终是显现出了些老者的姿态。两千年啊,沧海桑田。
一瞬间内沧溟一动不动,摇摇欲坠的山洞也安静了下来,万物归于静籁。“你是恨我吗?”“谢仞遥”歪了歪头,看向沧溟的目光似有不解,问道,“你让我这么活过来,你是恨我吗?”沧溟横在他颈侧外一寸的尖爪退去了。它将爪子放了下去,一整条蛟摆出了个可以称得上是乖巧的姿势,却在赵令恣的疑惑中溃不成军。“昔年灭世之祸来临,我费了不少事,将你封在这里是为避祸,”“谢仞遥”叹了口气,他站在折断的柱子上,白裳下的身形单薄,满身疲惫,“你性子怪癖又天真,如果没有我护着,在灭世之祸后的五大陆,必然会被算计至死。封印只能封你两千余年,通天海护你两千余年,你出去后,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呀小蛟?”“可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语调依然温柔,总有叹息,像是两千多年前,看见它在苍鸣山的后山上玩闹不听话时那样,靠着满树满枝的梨花,笑着摇头,叫它“沧溟啊,沧溟......”沧溟长长的蛟须垂了下来,“谢仞遥”伸手,他伸出手,抚了抚眼前的蛟须,语调温和又残忍:“你这样,真教我恨你。我魂魄苏醒了一千一百三十一年,也就恨了你一千一百三十一年。”
他微微抬眸,微笑道:“如果可以,当年在春瓮城外,我就该一剑将你和你娘一道杀死。我真恨你啊,沧溟,我真恨你。”狂风乍起,蛟龙痛不欲生的吼叫充斥了整个山洞,叫人闻之落泪。
谢仞遥意识回拢后,他离沧溟离得近,猛地听见了这道喊声,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
相处了两个多月,他还是第一次见沧溟如此伤心。
他不知道赵令恣对沧溟说了什么,但此时的机会不容多得。谢仞遥扬起手,他手腕上,仙驭如水般流畅地从他手腕化至到了他掌心里。
谢仞遥拿着仙驭,从柱顶一跃,朝沧溟飞了过去。相比于蛟龙庞大的身躯,飞向他的谢仞遥单薄渺小得像一只撞向陨石的飞鸟。
可在这一霎那里,谢仞遥浑身的灵力流过他体内十二经脉,再尽数涌向了手中的仙驭。
他灵力爆出得又急又快,未经淬炼过的经脉承受不住,恍若刀割。
但谢仞遥却丝毫不退。
和两个多月前在飞鱼船上被宋阳秋掐着脖子时一模一样,在谢仞遥孤注一掷的决绝下,他手中的仙驭竟猛地长了数寸。谢仞遥刚恢复正常没多久的眸中闪过一丝薄薄的金光,连带着仙驭本身,都有鎏金的光芒划过。杖尾朝着沧溟唯一没有鳞片护着的脖颈处,谢仞遥终于进了沧溟的身,下一瞬,仙驭就这么划刺进了沧溟的脖颈。噗嗤一声,汹涌的血如同小溪般奔了出来,谢仞遥死死握着仙驭,一整条胳膊连带着半边身子被浇透了。仙驭插进了沧溟脖颈里,他握着仙驭,被坠在那里,脚下就是能将他砸死的万丈虚空。从这里看下去,顾渊峙的身形如蚂蚁般渺小。
仙驭刺进去沧溟脖颈的那一瞬,沧溟巨大的蛟躯就疯狂地扭动了起来,谢仞遥只来得及喘口气,往下面顾渊峙的方向瞧了一眼,就开始被沧溟甩得视线里模糊一片。
他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得天旋地转,沧溟摔着他,将他往柱子上撞,肩颈后背划过粗粝的柱身,谢仞遥只觉得身体里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了。灭顶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谢仞遥挂在沧溟身上,被甩得像块破布,只能被随意捏碎。在这巨大的天旋地转中,谢仞遥一时被甩得懵然,他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仙驭,只觉得有大块大块地水砸到了自己身上。谢仞遥本以为是沧溟的血,或是漏进来的通天海海水,可他仰头看过去,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是沧溟流下来的,大颗大颗的泪。这泪砸清醒了谢仞遥,他还有心思乱想自己被它扭得像个乱七八糟的风筝,都没哭,它哭什么?谢仞遥回过了身,在疼痛艰难地仰起了另一只胳膊,双手握住了仙驭。
他仰着头,脆弱的颈绷起弧度,凌乱的长发缠在他颈上,再从身后坠下去。谢仞遥摇摇晃晃,满身狼狈,却目光璀璨。
他过分漂亮柔和的眸此时褪去了温和,眼尾眉心都沾着欲滴的血,陡然锋利了起来,像黑夜月光下森然如铁的雪峰。还不够,这些还不够救下他和顾渊峙。
谢仞遥的识海地动山摇,灵力疯狂席卷,涌向十二经脉,以至于识海中央的小谢仞遥都黯淡了下来。
每一丝的灵力带着谢仞遥的杀意,涌向了他的双手。谢仞遥死死地盯着仙驭,周围的一切嘈杂声都渐渐远去,慢慢的,谢仞遥察觉不到自己的晃动了,他只专心做着一件事,从识海抽取灵力,经十二经脉送往仙驭。识海的灵力不够,那就当场吸收炼化。
以及被逼出来的,对沧溟彻骨的杀意。
他进入了这个玄妙的境界,感受不到自己身体上的疼痛,若是顾渊峙在他身边,会知道他此时是要突破筑基期了。
可他不在这里,谢仞遥只按照自己内心的直觉,以及一口气,去给仙驭送去他微薄的修为。
不知不觉间,谢仞遥自己的双眼已经全然被金色覆盖。
金色彻底占据他的双眸后,插在沧溟脖颈处的仙驭骤然间金光大盛。
他们数里之外,涌进山洞里的海水在这金光之下乍然静止,一瞬间内变成了“镜子”的样子,和万州秘境里的湖面一模一样。无数大大小小的剔透镜面悬浮在山洞里,折射着一层又一层残破不堪的山洞。但和万州秘境里不同的是,悬浮的镜面不再静止不动,它们似受到招引一般,整齐地露出锋利的棱角,霎那间指向了沧溟。
下一瞬,千万张大大小小的镜面就朝沧溟割了过去。
它们自然绕过了谢仞遥。
谢仞遥来不及去看这些闪着细碎光晕的镜片,他的视线里,仙驭已然是有了数十丈长。金光流转,杖身修长,乍然锋利,和万州秘境里分毫不差。
神器,世间独二的神器。
谢仞遥识海近乎枯竭,道心却在这一瞬获得了近乎圆满的周全,或是说,他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拥有了道心。
看着属于他自己的神器,缓缓弯了弯眼,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上有了丝极淡的笑意。何为大道。五片大陆,三千世界,万千生灵,又如何踏入大道。
并非一层又一层的修为,他若畏惧强大,仙驭纵为神器,亦不过是个躲缠在他手腕上的手镯。唯有不惧任何的心,才有走上大道之路,争夺成仙的资格。哪怕他修为低微,哪怕他灵根斑驳。
可那又如何?
先有道心才有道,谢仞遥从这一瞬才觉得他获得了神器的认可,永远地拥有了仙驭。
这是真正的筑基。
谢仞遥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他此时纵然面色苍白,却迸发出了生生不息的生机。
双手握着仙驭,谢仞遥往下一拉,仙驭的杖身一半在沧溟体内,轻易地就划开了它的鳞片,顺着谢仞遥的手往下来了数寸。仙驭简直是要将它开膛破肚,沧溟伤口被划开的长了数丈,又有无数海水凝成的镜面孜孜不倦地割向它的鳞片,划出无数道细小的伤口。沧溟流着泪,可不只为何,它愤怒,却再也没了反抗之意。谢仞遥便格外顺利。
仙驭一路划开沧溟,带着谢仞遥往下坠去,直到沧溟因疼痛蜷缩起来的蛟尾处。离地面还有数十丈,谢仞遥紧绷着下颌,在沧溟蛟尾贴上山壁的那瞬间,握着仙驭的双手猛地用力刺了下去。【“尾巴还是不能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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