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宗门历练又能遇见朋友,”她伸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修道了才能看到这些。”她为了这些活着。月悟坐在她身旁,垂首笑道:“佛修本就与你们不同,你们成仙,我们窥意。如果能生出大慈悲心,看众生都苦,普度众生出苦难。我便是此时死,也无憾了。”“你们境界都好高啊,”卫松云趴在桌子上,“我就想变厉害,出宗门身后跟四个随从。”“那交给我了,”游朝岫伸脚踢了踢他,笑嘻嘻地道,“我发达了,给你配八个!”
她说完,拉着沉沤珠,和卫松云三人傻笑成了一团。唯有玉川子坐在暗光处,脸上没什么表情。贺泉在旁支着下巴看着众人笑闹,发觉后,给师兄倒了一杯酒。玉川子垂眸,让人瞧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他没说什么,贺泉却是知道的。他师兄和旁人都不一样,或是说,他和旁人一样,只是和这桌人不一样。
他是天之骄子,入钟鼎宗苦修,为的就是成仙。
此时已然到了深夜,锅子里的水咕噜噜地沸腾着,热气熏的贺泉眯了眼,在醉意和昏暗烛光里,将其他人化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于是贺泉仰头去看天,头顶天河倒悬,月光倒是极清澈。
贺泉倒觉得此时挺好的。
钟鼎宗宗规森严,一到深夜,没有弟子敢出屋子。他从小到大,没在深夜涮过锅子喝过酒,也没这样在一艘船上,和朋友们一起仰头看悬星银河。
他修道只求活得久些,挨过冷寂的夜,多一些这样的瞬间。
“再说,”沉沤珠笑够了,直起身子,“我们各自有宗门,宗门里有长辈师尊,他们肯定比我们有法子。”
贺泉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而且…而且…”卫松云端着酒杯,“灭世之祸已经两千多年了,谁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万一是再过个两千多年来,那还不早着呢?”谢仞遥温声道:“灭世之祸与天道有关只是猜测,到底是什么,这次回去我问过师尊后,写信送给你们。”灭世之祸若再临,定然不是落琼宗一宗之事,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好,”沉沤珠躺在船头,一伸胳膊,碰到了船外冰凉的河水,她另一只手拉了拉游朝岫,“下一届论道会是我们金屏山举办,到时你来,我带你去镇下吃顶好吃的涮锅子,比这个要好吃太多了。”
游朝岫头飞快地点呀点:“好呀好呀!”
那厢贺泉不满,笑骂道:“这可是我花了半个多时辰精心备的。”
“那到时就勉强带上你,”沉沤珠支起胳膊,火红的衣袖滑下手臂,她隔着虚空点了点贺泉,“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好东西。”贺泉就笑:“好,那下届论道会上金屏山时,我可就赖上你了。”
“没问题。”沉沤珠摆了摆手,她转头,就见长河在前头分了一个岔。
“该走了,诸位,论道会见。”船行至岔口时,沉沤珠竟一个翻身,衣摆稍过船头,整个人就没入了漆黑长河不见了。
见游朝岫惊讶,贺泉笑着解释道:“那条河道通向通天海,到地方了可以直接搭乘飞鱼船回金屏山。走水路有趣又比御剑快,她一向喜欢这样。”贺泉话毕,就听月悟突然道:“我也要走了。”
年轻的僧人说完这话,整条船便不动了。
不只是船,船下的长河水,连带着岸边郁郁葱葱的树,都被定格住。天地万物,一瞬静止。唯有船上的人,能动能言。
似有所感,谢仞遥抬头望去,就见岸边树影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僧人。他已经很老了,眉须俱白,垂首而立,打眼望去,像一棵枯萎的冷杉树。
只眉目极为慈善,静静看向月悟。
“这是我师父,”月悟笑着介绍,他伸手,隔着桌子递给了谢仞遥一颗绿檀的佛珠,“定禅寺没有涮锅子,但常有钟声响彻四方山林,极静人心,哪日心烦了,可来坐一坐。”他说罢,站起身来,僧袍未脏一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后,笑道:“告辞,有缘他日论道会见。”
下一瞬,长河流动的哗啦声重新袭来,树影的沙沙婆娑声中,已经没有了月悟和那老僧的身影。
“我们也该走了,”玉川子看向顾渊峙,“你应该明白,你现在不能和他一起回落琼宗。”
顾渊峙身旁,谢仞遥正微微垂着头。方才顾渊峙又喂了他一杯酒,他此时醉的有些厉害,偏生又晓得有外人在,不愿太失态,只稍稍靠着顾渊峙,想低头缓一缓。顾渊峙伸手,拦住了他的腰,他看向玉川子,眸色极深,眼底深处,是掩藏的极深的凶戾。
玉川子与他对视,面上没有波澜,广袖下的手已然握住了笛。
顾渊峙就是养不熟的畜生,迟早会坏了大事。
他眸光微动,只有谢仞遥白痴一样,敢喝醉了酒,毫无防备地待在他身边。
良久后,顾渊峙道:“我自己会回去。”
这意思就是不和他们二人一道回钟鼎宗,玉川子得了这话,才算放下心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顾渊峙就拦着谢仞遥,消失在了他眼前。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谢仞遥被顾渊峙抱在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杨梅酒里,晕得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双手搂住了他脖颈。
青山从两人身侧飞速掠过,谢仞遥脸颊卧在他颈边,醉得厉害了,竟没察觉这才姿势有什么不对,只是晕了一会儿后,慢吞吞地问道:“我们去哪啊?”顾渊峙御着剑,低头与他脸颊贴着脸颊,笑道:“带你私奔,愿意不愿意?”
第55章
他这话说完,谢仞遥许久没有出声,就在顾渊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见了谢仞遥慢吞吞的声音:“那去个暖和的地方吧。”
他喜欢晒太阳。
顾渊峙就笑了,他一瞬间内有好多话可说,但这些他想要给谢仞遥的,在此时都还只是缥缈的承诺。顾渊峙并不是那种还没做到就要夸夸其谈的人,他到最后只低头,去亲谢仞遥的脸颊,声音很低:“好,我记着了。”他们掠过青山,最终到了一个小镇,顾渊峙带着谢仞遥坐到了最高一座楼的屋檐上。此时正是深夜,街巷上没什么人,坐在高檐上一眼望去,只有些从窗户里露出来的伶仃缥缈灯火。谢仞遥被顾渊峙搂着腰放在了自己怀里,他正是醉得最厉害的时候,下巴搁在顾渊峙颈窝,眯着眸子里全然是半醺的神态。但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显得极乖。顾渊峙要伸手去勾他下巴,指尖刚碰上他,他就像知道顾渊峙想法似的,乖巧地将下巴送到了他掌心里。顾渊峙一顿,去和他对视,谢仞遥半敛的眸里湿湿润润,没什么焦距。顾渊峙不确定他神智清醒还是不清醒,毕竟是他给谢仞遥喂了两整壶酒。
那是极烈的酒,灌得谢仞遥像是在酒里走了一遭,眼睫都蒙着雾,睫根盈满了水气。他平日里哪里会这样,醉红从眼尾漫出,勾着耳尖和雪白的颈都红了一大片,此时离近了看,这红泛在他莹白的面上,被顾渊峙的手捏着,像是被拢住的一抹春色。大抵美人都是这样的。
他这样待在顾渊峙掌心,顾渊峙的视线一寸寸看过他,从眉眼描摹到绷起的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轻柔克制,眼中肆无忌惮。谢仞遥稍稍睁大了眼,他被捏的久了,有些不舒服,就想挣脱。但顾渊峙并不放过他,谢仞遥没一下被挣开,去看捏着自己的人。如此片刻后,似乎认出了近在咫尺的人是谁,于是谢仞遥顿了顿,一只手握着顾渊峙衣袖,在他怀里仰起头,竟是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顾渊峙搂着他腰的手一瞬僵持。他低眸,看到了谢仞遥半敛着的眼瞳,盈盈一片水光。随即便感受到自己唇上,落上了一截柔软的舌尖。谢仞遥试探的认真,轻轻柔柔的一下又一下。
这是顾渊峙教会他的经验。
顾渊峙任他这样,只伸手轻轻一拉,谢仞遥束发的簪应声而落,丰盈的发似倾泄的水,洒了顾渊峙满臂。
顾渊峙也在这一瞬张开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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