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与江予帆之间注定走向死局,那他希望也能尽全力而无憾。
他突然就希望去往西云的路再长一点,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就更多一点。
来日回了皇城,再想这般相处,怕是难了。
江予帆不明所以,他看不懂太子眼中那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却能感受到太子此刻心情的沉重。
以为太子是在担心护送国礼的事情,江予帆无所谓地将太子刚刚刻意放水而落下的那一子,挪回了本该落下的位置。
黑子受困,已成死局。
“殿下放心,暗中之人不是白子,使团也不是黑子,死局也不会发生。”
“嗯……”
君九尘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他们两个所想的根本就不在同一条线上。
他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江予帆对他,恐怕都还没那个心思。
江予帆仔细看了一眼棋盘,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殿下,我输了,我……”
“再来一局。”君九尘回神道。
“殿下……”
江予帆面露难色,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下棋,还不如让他出去探路。
可君九尘怎么会这么轻易放他出去,板着脸问道:“和孤下棋让你觉得很难忍受?”
“没有。”江予帆摇头否认。
君九尘:“那再来一局。”
江予帆:“……好。”
……
与此同时,西云国皇帝寝殿。
年仅三十的西云皇帝半倚着床榻,怀中抱着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瘦弱的男子,垂落的床幔遮挡了二人的身影。
“陛下,北邙的使团过了栖霞关,正朝着兆亭江的方向赶去。”
一黑衣人单膝跪地,垂着头禀报。
“兆亭江……看来他们是打算走水路。”
西云皇帝眯了眯眼睛,狐狸般的眼尾带着事后的慵懒。
“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若想尽快抵达西云,只能停靠在云来码头。
北邙太子只能死在他们北邙境内,你们看着动手吧,记住,把国礼给朕抢过来。”
北邙那老东西给他难堪,那他就让那老东西失去的同时,还什么都得不到。
“陛下……属下方才得知,使团此行还带了暗阁的人,暗阁首领也在其中。”黑衣人心有忌惮。
西云皇帝冷哼一声:“那便多带些人去,怎么?他暗阁首领再强,也是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需要朕教你们吗?”
黑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怒意,当即跪地磕头:“陛下息怒,属下这就动身。”
“嗯……去吧。”西云皇帝摆摆手。
待黑衣人退下,西云皇帝怀中的男子突然开口道:
“陛下……我听说,北邙暗阁的首领,也叫江予帆。”
“……”
西云皇帝眸光微暗,修长的手指抚过男子的肩膀,漫不经心道:“哦?你是如何得知?”
“我……也是听人说起。”
男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呵……”
西云皇帝一改方才的怜惜,狠狠捏住了男子的下巴,迫使其抬起头看着自己,冷声质问:
“朕记得朕说过,你只能在兰兮殿内活动,北邙的消息,你是听谁提起的?嗯?”
“我……”
男子无从解释,脸上的惧色渐渐变成了悲凉,苦笑道: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忘不了那个人,哪怕仅仅一个名字,就能勾动陛下心绪,那我又算什么?陛下可曾……”
“够了!”
西云皇帝反手将人甩在了床上,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近乎完美无瑕的脸,竟觉得索然无味。
“你应当明白,祸从口出,别做不该做的事,也别提不该提的人,否则别怪朕不念及多年情分,杀了你。”
说完,西云皇帝一把扯下床幔盖在了男子的身上,自己披上了外袍,厉声唤人进来:
“来人,把他给朕送回兰兮殿,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男子凄然咽下泪水,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任由下人将自己带走。
这么多年向来如此,不是吗?也不差这一回。
只是,江予帆……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让我好生羡慕……
……
使团赶到兆亭江边的码头时,正巧赶上了几大商行运货,船只紧缺。
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使团一行人几经交涉,也才勉强争取来和另一伙人共用一艘船。
“头儿,我去看了,另一伙人只是普通人,我之前准备的那些机关还要安置在船上吗?对方还带了孩子,我担心有人误触机关受伤。”
小九一脸愁色。
江予帆斟酌片刻,无奈道:“只在我们住处安置吧。”
“好嘞。”小九点点头,带着东西上船安置去了。
趁着其他人把东西往船上放的功夫,江予帆就站在船边,看似望江吹风,实则是警惕观察着码头周围的人,以及观察着和他们一同乘船的这伙人。
对方一共七口人,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外加两男一女,年纪与太子相仿。
看他们的着装和带的东西,像是商贾之家外出游玩。
但实际上江予帆却看得真切,那孩子的父亲是行伍出身,即便有意克制,也依旧难掩一些小习惯,就单坐下之后,脊背挺得笔直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一众人当中脱颖而出。
而那孩子的母亲言行举止更像是宫里的女官,但再多的江予帆就不了解了。
至于另外那两男一女,江予帆也没看出门道,但那一身矜贵气,绝不是寻常商贾之家能培养出来的。
“怎么了?有问题吗?”
君九尘走到江予帆身旁,江风吹乱了衣摆。
江予帆摇摇头,凑近君九尘,低声道:
“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船启航之后,别独自出去。”
君九尘疑惑侧目:“你不是孤的贴身侍卫吗?为何会让孤独自一人?”
江予帆抿抿嘴:“……殿下说的是。”
使团的东西不算多,很快就搬完了,反倒是那伙人,人比他们少,东西可不少,左一箱又一箱地搬了将近一刻钟了都还没搬完。
“两位兄台也是结伴出游?”
其中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衫的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过来,身姿如松,面若皎月,颇有一副风流公子的气质。
“算不上游玩,出来办些事情,觉得不能辜负了这沿途美景,顺便欣赏而已。”
君九尘不咸不淡地回应,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男子低笑两声,视线看向江予帆:
“这位兄弟可是水土不服?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我弟弟那儿有专治水土不服的药,若兄弟需要,我给你送过去。”
江予帆客套地摆摆手:“也就一点儿,不碍事。”
男子也不勉强,只说:“兄弟不必客气,若是有需要的话,尽管过来找我,出门在外,大家还是要互相照应。”
“好。”江予帆冲着对方抱拳:“那就提前谢过兄弟了。”
男子大方地摆摆手,本还想再寒暄几句,但后面有人在叫他,便只好暂时告别过去帮忙。
君九尘看着人走远,说道:“也是过来试探的,看来不光是我们不放心他们,他们也在防着我们啊。”
江予帆这下更加确定这些人不是普通人了,若只是寻常人家,防备也只是暗自防备,断然不会主动打破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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