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康宁很久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此刻心情复杂,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他很想说祁钊你是不是傻?
平时看上去不是很厉害很喜欢科研的吗?
为什么现在却愿意用一个小小的编制来换取将来几十年的职业生涯。
又想说拜托祁教授,以后你做决定以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
有没有一种可能。
岑康宁对这个编制也没什么执念。
尤其是祁钊都把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他了,这个编制存不存在其实对岑康宁影响都不大。
P大不要他了正好。
反正财富自由,他去哪里上班都无所谓。
甚至不上班也行。
但祁钊竟然为了他做出这样的允诺……难怪祁钊离职的消息刚一传开,胡副馆长就找到了他,要他继续安心上班。
原来是这个原因。
岑康宁感觉眼眶莫名酸了酸,好像是风有点儿大,把楼底下的沙子吹了进来。
于是他站起身,念叨着要关上窗户。
可走到窗户跟前才发现,什么楼底下的沙子,图书馆窗户压根儿没开。
透明窗户里映出的只有一个被感动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就快哭出来的岑康宁。
那个岑康宁慢慢地眨了眨眼,随后攥紧了掌心。
“好笨。”
岑康宁其实想给祁钊这样发送微信。
但转念又一想,祁钊可能在忙着做实验吧?毕竟这人是个工作狂魔,拉下了一个月的进度,最近肯定在疯狂补进度。
所以岑康宁虽然嘴上说着嫌弃某人不会追人。
但其实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知道祁钊最近肯定忙得晕头转向。
学生的交接,实验室的数据,还有马上要评的杰青……这些事儿任意拿一个出来都能让一个普通大学老师忙晕。
祁钊却在有条不紊地同时进行。
且通过玉姐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他还进行的非常之顺利。
这件事除了让岑康宁感觉到,神就是神,跟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DNA序列以外。
还让岑康宁再次感觉到一点:那就是祁钊在遇到自己的问题相关的时候,是有那么有点儿笨在身上的。
“他为什么不问问我再做决定?”
“问你你肯定说不需要。”
“倒也是……”
岑康宁却还是耿耿于怀道:“这协议可以毁约吗?有没有真实法律效益?”
李明玉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他们是怎么达成的,只是有传闻传出来。但小岑老师你懂得,无风不起浪,如果真的没有这回事儿,传闻也不会飘出来。”
岑康宁垂下眼讷声:“但我宁可不要这个编制……”
李明玉说:“关于这点,其实钊哥找我聊过。”
“他还找过你?”
“对,那天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他微信上找过我。”李明玉回忆道:“他先是指导了一下我的论文,然后就说要问我一个跟课题无关的事情。”
“什么事儿?”
“他问我,小岑老师在图书馆上班的时候开不开心。”
“……”
“我实话实说了。”
李明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岑康宁:“对不起啊小岑老师,我当时没多想,就说了实话。因为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感觉您平时上班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岑康宁怔了下,但很快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
毕竟李明玉说的不错。
在排除其他因素的影响下,这份工作他的确做的很开心。
首先是开始在图书馆工作以来,岑康宁一下子拥有了前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松弛感。
从小到大。
岑康宁的身后仿佛随时都有一只疯狗在追。
无论岑康宁跑到了哪里,重点高中还是Q大,那狗都一边追他一边说:
“不能停,你要变得更优秀,你要赚大钱!”
“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你怎么敢停?”
“别忘了助学贷款你还没还,不许停——”
直到进入图书馆以后。
他发现原来人还可以这么轻松的活。
没有狗在追,每个月按时会有工资打过来,上班的内容也轻轻松松,甚至没有什么人际关系需要处理。
当真是完美工作。
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其次,在图书馆上班的悠闲时光中,除了最开始那段儿无所事事的日子,其实后来岑康宁也没闲着。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他的确在不断地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
其实岑康宁并不喜欢自己曾经的专业,但从前除了吃吃喝喝以外他也的确没什么自己的兴趣爱好。
说起爱好来绝对非常茫然。
因为岑康宁根本说不出除了兼职打工以外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通过看书,他喜欢上了很多东西。
文艺馆里的小说暂且不谈,他确实也看了不少狗血小言跟男同文学。
但文艺馆里其实还有他喜欢的其他藏书。
比如说有关电影相关的书;有关中世纪雕塑艺术的书,很多他感兴趣的东西他通过看各种各样的书他得以慢慢确认。
那种感觉其实很新奇,就好像通过那一本本书籍,整个世界在自己面前重新被打开了一般。
很奇妙的感觉。
另外在隔壁医学馆。
岑康宁也开始慢慢借阅动物医疗相关的书籍。
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但毋庸置疑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知识会一点一点的留在他的脑子里。
岑康宁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也不排斥的话。
也许将来有一天。
他可以辞职不干,去当一个兽医。
毕竟岑康宁今年也才22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说实话就是。
图书馆这份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好。
因为它不止是一份可以让岑康宁安定下来的工作,更是意味着一种重启人生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岑康宁当然想尽量干下去。
直到他找到人生的真正方向。
可当然……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优点,岑康宁却从未觉得这份完美工作比祁钊的未来更重要过。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
一份虽然稳定但没有任何上升空间,谁来都可以的图书馆工作,怎么能跟祁钊将来的职业生涯比呢?
那可是祁神。
二十六岁就在斯坦福当教授的人。
马上要评杰青将来要成为最年轻院士的顶级科研巨佬。他的职业生涯不比一百个图书馆编制值钱?
就算岑康宁在图书馆干几年最后成了兽医又如何?
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兽医而已。
就连岑康宁自己也几乎要这么认为了。
祁钊却完全站在了相反的方向。
在祁钊看来,显然,岑康宁的喜欢更重要。
仅仅只是因为岑康宁喜欢而已。
他就能坚定不疑地把自己的将来绑定在P大。
不是说P大不好,P大很好,可祁钊的将来应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应因任何人而停留。
他是桀骜的鹰。
应当永远自由地翱翔于广阔天地。
然而话虽如此。
岑康宁却又蓦地想起一件曾经的往事来。
他记得五年前,祁钊还是自己护工的时候,当时,祁钊其实应该只有一周的假期。
岑康宁偷听到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人用英文很着急地催他赶快回去。
岑康宁不敢直接问祁钊,就偷偷问护士长,问那个冷冰冰的护工哥哥是不是要走了?
护士长说对,他就在这边干一星期。
岑康宁当时有些遗憾地想,一个星期啊,那岂不是他做完手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岑康宁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度过黑暗恢复期的准备。
可几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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