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康宁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大三的下半学期。
偶然的一天,岑康宁替一位研究生学长去校图书馆值过半天的班。
当然不是无偿,学长用一百元买下了岑康宁的一个上午,岑康宁欣然同意。
“具体工作安排是什么,学长?”
岑康宁还记得自己问这位直系学长。
学长挥挥手,说:“很简单,就借书还书。我教教你就会了。”
岑康宁于是耐心的学习了一遍,果然很简单。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岑康宁道。
学长温柔一笑,说:“你实在不会了就问老师,有值班老师在。”
“啊?”
岑康宁很不解。
既然有老师在,为什么还需要他呢?
学长解释说:“一般都是学生兼职干活,老师只负责在旁边监督就好。”
“哦,原来是这样。”
岑康宁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学长放心吧。”
学长拍拍他的肩膀,神采飞扬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图书馆兼职可是个肥差,等我毕业以后这个岗位就传给你。”
岑康宁一开始并不懂。
怎么就肥差了?
后来他果真去呆了一上午,然后便懂了。
学长所在的藏馆相对冷门,进进出出的学生都是来自习的,所以大部分时间,岑康宁只需要坐在凳子上发呆就好。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有学生过来操作还书,岑康宁需要把还回来的书放回书架里。
当然,就连学生兼职都在发呆。
值班老师就更闲了。
甚至更过分的是,早上八点岑康宁就到了图书馆,值班老师姗姗来迟,一直到九点半才出现。
而在九点半到中午十一点的这段时间里。
岑康宁百无聊赖中数了数,那位老师一共吃了两个包子,接了三回茶水,玩了十几把斗地主。
可把岑康宁在一旁羡慕坏了。
于是十二点下班以后。
岑康宁给学长发消息表示自己完工后开玩笑:“早知道当年就报图书馆专业了。”
结果学长收到消息以后回复:“想什么呢,这跟什么专业没关系。”
岑康宁愣了下,而后很快了然:“懂,懂。”
学长道:“反正不容易。”
岑康宁想,肯定不容易。
但凡是容易的工作想要得到都不容易。
可能何明博这种身份可以吧,反正岑康宁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行,岑康宁估计自己就连得到学生兼职这个岗都够呛。
但这并不妨碍很长时间里,大学图书馆老师都是岑康宁所梦寐以求的职业。
尤其是在经历过春招的毒打以后。
岑康宁愈发意识到这份工作的含金量。
轻松,悠闲,体面。
更重要的是,它稳定,有编制,不需要996,更不用担心三十五岁后被优化裁员。
据学长说,他所在的藏馆那位老师,很有可能二十年前就在Q大图书馆工作了。
岑康宁一听更是羡慕的飞起。
这得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气,这辈子才能得到这样一份工作?
然而只记得当时学长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学弟你记住,像这种工作吧,就跟艾滋病的传播方式一样,只通过母婴、血液和性传播。”
岑康宁将这句话铭记至今。
然后果断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将与这份工作无缘。
直到一年后的今天,相亲桌上,对面珠光宝气的相亲男母亲说出这番话来。
“嚯……”岑康宁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当然了。
岑康宁没让自己表现地过于急切丢脸。
毕竟方才为止,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抗拒这次相亲,还明目张胆地嫌弃对方老。怎么能区区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就轻易折腰呢?
他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浅褐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道奇特的光芒。
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只见岑康宁先是又喝了一口咖啡,而后才状若无事一般,不紧不慢地开口。
“图书馆?不会是图书馆保安吧?”
他说。
刘海俐仿佛遭受什么奇耻大辱:“怎么可能,你对我儿子到底有什么误解?”
“那是管理员岗?”
刘海俐保养得体的脸抽动几下,嘲讽道:“放心,无论什么岗,都比你想去的地方体面。”
“有编制吗?”
“有。”
“……”
当时的情况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周末的咖啡馆二楼除了两人这桌以外,还有不少客人,更有许多服务生在桌子之间走来走去。
甚至就在两人右手边,还坐着一位客人。
距离之近,完全可以清晰听到两人的全部对话。
但岑康宁在短暂思考后,还是果断用上了自己此生最大的勇气对刘海俐说:
“是这样的阿姨,倒也不是喜欢编制,单纯就是我一直喜欢比我大点儿的老公。”
刘海俐:“……”
然后紧接着,不等刘海俐做出反应。
岑康宁飞快地一扭头,冲着隔壁那位英俊高冷的客人甜甜一笑:
“老公,是不是?你说话呀,老公。”
作者有话说:
[撒花]文案名场面出现√[加油]
第7章
铛——
陶瓷咖啡杯兀地与盘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盘子倒是没裂,但那一刹那。
岑康宁分明可以看到,隔壁那位被自己叫老公的冷漠男人脸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使得那张矜贵又英俊的脸多少多了一些活人气息。无边框眼镜下那双狭长又冷静的眼睛也僵住刹那。
这是相当罕见的。
因为从他落座,岑康宁就观察到,此人好像对周围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从头到尾。
男人用冷漠的态度在自己与他人之间隔绝出一道厚实的墙。
无论岑康宁和自己的母亲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分明是他自己的相亲宴,可男人从头到尾目光都落在电脑屏幕上。
经特别处理过的屏幕拥有着良好的防窥功能。
哪怕岑康宁裸眼视力5.1,也看不清屏幕里的文字。
不过看不清也没关系,岑康宁猜,就算看清楚了,恐怕自己也看不懂。
隔行如隔山。
土木和生科更是隔着山山山海海海。
但无所谓,反正今天他又不是来面试对方的博士生的。图书馆管理员也不需要博士文凭。
——那又为何岑康宁敢确定他就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呢?
这就要从半年前一桩连岑康宁也凑过热闹的学术界热搜说起。
—
“后来呢?”
“什么后来?”
烧烤摊上,岑康宁抿了一口啤酒,酥麻的感受顿时自舌尖弥漫,仿佛连脚趾都跟着一起颤抖。
对面正龇牙咧嘴撸烤肉串的稀疏发量男青年道:“当然是对方的反应了!”
岑康宁闻言一笑:“你觉得对方该有什么反应?”
郭振嚼着烤肉,认真想了想:“开心。”
岑康宁:“= =”
“别这个表情啊,我说真的,你对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郭振振振有词:“虽然我是一个钢铁直男,但我觉得就算是钢铁直男听到你叫老公,也只会开心的。”
“我谢谢你啊振哥,不过很明显,对面不是钢铁直男。”
郭振震惊:“不是钢铁直男不是更应该开心吗?”
岑康宁摇摇头,回想起那天后来的场景无奈一笑。
他想起男人冷冰冰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对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能叫的出老公;又想起对方没有感情波动的犀利眼神,似乎只一眼就能将他从头到尾看地透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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