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四方形的门框外陡然升起一束光,像一块石头般强硬地砸进楼栋的废墟中,把废墟里的二人完全照亮至无所遁形的地步。
紧接着是烟花炸开的声音,天空被染成红色,又飞快的消散。
徐纠转头睁大眼睛去看曹卫东,却刚好看见曹卫东又在借用眼泪,可是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空虚。
像一副空白的纸人,被强行画上眼睛,然后又添上两滴眼泪一样。
眼球是实心的黑,表情是面无情绪,可是泪水是伤心难过的。
这样强烈的冲突,吓到徐纠了。
天随着烟花消散,迅速冷却至漆黑。
想逃。
宁愿任务失败回去做少爷,也不想在这变态的身边继续下去。
徐纠下意识地推开曹卫东,而曹卫东也没阻拦,反倒让开一条路。
可是徐纠站不起来,倒在地上,除了用一双灌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睛去望向曹卫东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就连徐纠眼睛里强烈的负面情绪,都成为灌养曹卫东朽木灵魂的养料。
曹卫东看着他,想的是原来痛苦与悲伤该是这样的。
徐纠的泪水,贴着曹卫东的脸颊滑下,聚在下巴处,又凝聚成一滴新的泪珠。
啪嗒——
泪水掉在地上,泯灭于黑暗里。
曹卫东把徐纠抱了起来。
那一刻,徐纠开始泪崩。
曹卫东说:“时间到了,该看烟花了。”
说罢,他抱着徐纠往外走,但又并没有完全往外走,而是走上台阶,旋转直上,直到彻底走进裸露在空气里的高台上。
天台没有被封上,窗户和围栏都被拆掉,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水泥地。
曹卫东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地上,再把徐纠放上去。
同一时间,天亮了,随着刺耳的爆炸声后是一道道炫目的烟火斑斓,把深黑的天空撕开一条绚烂的口子。
曹卫东背对着天,他从徐纠眼眶里满溢的泪水里看见烟火。
好看,五颜六色的。
再细看还能看见徐纠对他的恐惧,佐以热烈的烟火,更好看了,像是泥沼倒灌淹没花束,浓稠肮脏又腐烂发臭的烂泥挂满花束的每一个缝隙,逼得花束战栗不已。
徐纠伸出手攥住曹卫东的衣领,长久的沉默里终于憋出痛苦地悲号:“我很痛!”
“我知道。” 曹卫东特意用右手箍住徐纠的脸,让徐纠好好感受他右手无法控制的颤抖。
事情发展到这里,徐纠也该明白打在他脚踝上的这一棍代表什么。
是曹卫东对他赤裸裸且毫不遮掩的报复。
是你打我一耳光,我就要还回去的平等的一换一。
徐纠用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憋得胸膛里,闷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淌,却再没有第二句“我很痛”涌出来。
徐纠没什么惨可哭了,这一棍是他应得的。
是他咎由自取的惩罚。
徐纠冷静了,不做声的自己哭自己的痛,却不再同曹卫东分享这份痛苦,沉默地受着痛。
曹卫东也坐了下来,两个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挨着谁,谁都在忍着痛。
眼前的烟花一下接一下的炸开,是极为绚烂的色彩,是仿佛打翻了油画盘般惹得眼前一片乱糟糟的五颜六色。
天然的带着喜悦,又承着赏烟花的人对来年的期望。
该是笑着看,也该是肩膀抵着肩膀,手牵手的看。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心情,一个平静的像死人,另一个也被这份死气渲染满是绝望。
天亮得可怕,把两个人的肤色映得毫无血色,仿佛天上的色彩与地上的两人毫无关系。
徐纠坐累了,自然地靠向曹卫东的方向,寻求一隅安身之地。
“我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了。”
曹卫东忽然打破寂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徐纠听清。
徐纠身体一僵,又哧地短促笑了一声,然后咬紧牙关用力地怼了回去:“关我屁事。”
又是一道烟花升起。
曹卫东再说:“你也什么都没有了。”
徐纠这下骂不出去了。
曹卫东看徐纠安静了,于是接着说:“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没有任何人发现你消失了,包括潘宇。”
曹卫东在提到潘宇的时候,不自然的用余光窥看徐纠,发现徐纠被他蒙骗后这才折正视线。
一向话多的徐纠这一次越来越安静,连同粗重的呼吸一起变得渺茫。
烟花燃放的阵势已经弱了很多,只剩些光响不亮的哑炮还在继续,天黑洞洞的,一眼看不见尽头。
徐纠的眉头紧皱,两只手都按在右脚的脚踝上,疼得冷汗直流。
“我知道。”
谈话到这里,烟花已经落下帷幕,彻底地陷入黑暗中。
曹卫东并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他率先站起来,擦过徐纠身边。
就在走过去的刹那,徐纠拉住曹卫东的右手,小声忍着痛质问他: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曹卫东垂眸,道:“自己走。”
徐纠清楚曹卫东生气了,于是一句没什么难度的讨好恳求从嘴皮子里滑溜的念出来:“对不起,我真的很痛,求求你了。”
“…………”
曹卫东抱起徐纠,在抱起后没两秒钟,曹卫东就尝到了痛。
徐纠正咬住他的脖子,在他喉结上啃出一圈血淋淋的咬痕,尤其是两侧的尖牙陷进肉里的时候,痛感尤其强烈。
仿佛是被狗咬了。
曹卫东轻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话。
这抹叹出的气被徐纠捕捉,又是一口着重加实了喉结一圈的齿痕,但在尝到浓烈的血腥味后呸呸的松口。
“我很痛,你也不能好受。”
徐纠把嘴边的血擦在曹卫东的衣服上,忍着痛强行咧出笑容,笑脸里充斥不怀好意。
“嗯。”曹卫东回应他。
在回去的路上,徐纠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眼他的脚踝。
的确是被打折了,被抱起悬在半空的时候呈现出诡异的垂吊感,不是正常的骨头能出现的角度。
徐纠埋头在曹卫东的颈窝里,咬紧牙关闷闷道:“很痛……”
曹卫东的喉咙震了震,“我知道。”
“我踩断你的手的时候你也这么痛吗?”
“你每天都这么痛吗?现在也这么痛吗?”
“真的有我痛吗?可你从来没表现过你很痛。”
徐纠不停地说话排解痛意,他才不管曹卫东有没有回他话,自顾自一直说。
或许是痛感太强烈,以至于徐纠的思维已经不受控制的发散,从手痛脚痛,说到他饿了,再聊到明天吃什么,最后总结是:
“我很痛,我想吃麦麦脆汁鸡。”
曹卫东难得在徐纠想吃麦当劳这件事上点头。
“两个。”
“好。”
“现在。”徐纠再一次得寸进尺。
曹卫东不说话了。
“对不起。”徐纠麻溜地道歉,并解释:“我可以等明天。”
徐纠以为他的出逃惩罚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想到回仓库以后睡醒就能有两个麦麦脆汁鸡可以吃,连同脚踝上的痛都变得没那么难耐。
直到他坐在熟悉的墙角,看着被他撕坏扯烂的枕头、被子再一次环住他身边做窝,然后脖子上的项圈链子也从床边挪到墙边,他才意识到——曹卫东还在生气。
曹卫东正在为他处理伤口,手法很粗糙,就是奔着给徐纠留疤和致残去的。
徐纠对这个没意见,本来就是一报还一报,他打断人家的手,人家就是可以打断他的脚,这没什么。
只是凭什么曹卫东睡床,他要睡地板?
这不公平。
“我很痛。”徐纠再一次强调。但是好像已经习惯这份痛,此刻其实并没有那么痛,只是仍然像有虫子在骨头里蛀一样。
曹卫东看了他一眼,又是一声“嗯”。
“我真的很痛。”徐纠再再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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