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纠两个月没有回家,五六年都没有变化的徐家别墅突然换了新装,涂上过年喜庆的红色,又是贴对联又是挂灯笼的。
一向冷清的徐家在徐纠离开的日子里异常的喜气洋洋。
徐纠推门而入,手上还拄着医院给的蓝白色拐杖。
一个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男孩猝不及防撞进徐纠怀里,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菜香灌进徐纠的鼻子里,然后是他妈妈的声音,正欣喜地互换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徐安和!吃饭啦!快跟你爸爸去洗手。”
徐母的目光上移,落在徐纠脸上,接着快步上前扯着一岁大的小孩手臂,把人拉到一边去。
“你还知道回来?”
徐母见他的第一面第一句话是不问缘由的呵斥。
徐纠提了一口气,想辩驳最后还是压了下去,低下头乖乖的喊了声妈妈。
是妈妈,而不是妈。
这时从别墅里又走出一个陌生男人,一岁大的小孩扑上去叫那男人爸爸,同时徐母和男人站在一边。
三条视线都用陌生、疏远的眼神在打量徐纠,把他当成是怪物一样远远的看着。
再迟钝也该意识到徐纠不属于徐家,现在这个家与他,只剩母与子那点血缘在苦苦维系。
他们两个大人抱着小孩“安和、安和”的亲昵呼唤。
徐纠清楚的记得,半大不大的时候他妈妈骂他是个累赘,所以叫徐纠,纠缠的纠。
她求徐纠别再来纠缠她。
徐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日历发给他的生日祝福。徐纠的生日在除夕的前一天。
“妈,今天我生日。”
徐母的话突然的一下子全冒了出来,像针一样飞出。
“徐纠,我没有亏欠过你,这么些年也没差过你什么,你卡里的零花钱是别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这是徐纠的妈妈同徐纠说过最长的一句,但每一个字拆开来看都带着十足的孤立,一笔一捺都写着这个家不属于徐纠,他该自己离开。
“大过年的,跟孩子说这话做什么?”陌生男人在一边打圆场,冲徐纠招手吆喝:“你就是徐纠吧?快进来快进来。”
“你别理他,突然消失两个月不就是想吓唬我去找他吗?现在不是还自己灰溜溜跑回来了,浪费别人时间、精力,浪费钱。”
原来妈妈是知道自己失踪了的。
徐纠的心脏砰砰不安地跳动,徐家这偌大的别墅就像一座冰库,寒气夹杂着冰霜从脚踝开始堆砌,把徐纠埋在其中。
呼吸困难,思虑万分,只剩个躯壳空白的立在那。
徐纠硬着头皮走进去,屋外实在太冷了,他站不住。
他上楼走进房间穿上一件厚羽绒服,带上一盒烟,一个打火机后,又再一次走出徐家别墅。
下楼的时候那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陪小孩看小猪佩奇,简单的画面,幼稚的台词,却能引得三个人围坐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徐纠拉开门。
“那你还留下吃饭吗?”陌生男人问他。
“新年快乐。”
徐纠点了根烟,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从到徐家别墅门前开始,徐纠的脚踝就痛得快要爆炸,但是他却始终咬牙,一声不吭。
哪怕是在走出别墅后,也不过是找了面墙壁靠上去,攥紧拳头,皱紧眉头自顾自的忍痛,忍到他开始习惯这份痛。
他走到路边,打了一辆车,司机问他去哪里。
徐纠呆住了,他还能去哪?
他咬着烟蒂想了想好久好久,才憋出一句:“回学校。”
徐纠坐在车上,身体却绷得笔直,想给曹卫东打电话,犹豫再三后还是拨出了电话。
徐纠已经想好了他要说的话,所以在嘟声的下一秒,立刻把那些话一股脑吐出来,凶神恶煞地嚷嚷:
“曹卫东,你等着!老子下次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弄死你!”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徐纠费尽心思填充的底气像气球被戳出大洞一样,飞速地瘪下来,身体前胸贴后背黏在一起,身上带着股没滋没味的死气沉沉。
徐纠抓着手机,贴在唇边,似说话又似亲吻屏幕上“曹卫东”三字。
他说:
“曹卫东,我好痛。”
的士司机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一听到徐纠很痛,立马担心地叫起来:“大学生哎,你要是很痛的话我带你去医院啊!”
徐纠收了手机,阴沉着脸强调:“我不痛。”
“咋又不痛了?你刚刚不是说很痛吗?”
徐纠一拳砸在车坐垫上,露出尖牙,歇斯底里地大喊:“开你的车!管那么多干什么!关你屁事啊!老子就是痛死也跟你没关系!”
“现在娃儿脾气咋这么大……”司机把目光正向前方,小声嘀嘀咕咕。
徐纠在学校大门下的车。
学校因为寒假的原因走得不剩几个人,店铺也因为马上除夕,大门已经全部关紧。
徐纠站在空旷的学院路边,又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打潘宇电话打不通,打曹卫东电话也打不通,又无家可归,通讯录从头划到尾也找不出第三个能打电话的好友。
徐纠除了抽烟,也没别的事情能干。
徐纠在学校门口抽了一地的烟头,脚边的地面都被烟灰熏黑,拿扫帚去扫都扫不干净。
徐纠拿出银行卡想去开个酒店房间过年拉倒,可是一想到白天他妈妈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咬牙硬气的把银行卡收了回来,转头就空人一个钻进学校宿舍里。
徐纠循着记忆找到曹卫东的宿舍房间,意外发现曹卫东的床上竟然还铺着被褥,二话不说就往宿舍的床上躺去,躺得跟具尸体没差。
说巧不巧。
同样无处可去的曹卫东怎么都没想到徐纠这位大少爷,居然会大半夜的爬上他的宿舍床位鸠占鹊巢。
在曹卫东半夜兼职下班回来的时候,灯一开,再一掀被子,俩人面面相觑。
第35章
曹卫东见到徐纠的第一反应是把被子盖回去, 然后转身就走。
冷风灌进被子。
徐纠是在睡梦中惊醒的,但是睡意正浓,迷迷糊糊能看到曹卫东的身影。
揉了好几下眼睛, 在确信曹卫东真真切切出现眼前的时候, 竟然呆住将近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他以为还在做梦呢,身下靠着的枕头上满是曹卫东的气味,就算是在梦里的时候也隐约觉得回到了仓库。
他和曹卫东还是挤在那床小小的垫子上,两个人快要叠在一起,鼻子里只嗅得到彼此的气息,在黑暗的朦胧里交换呼吸。
曹卫东离开的脚步声把徐纠的魂喊了回来。
再不阻拦曹卫东就又要走得找不见人影。
徐纠从被子里钻出来,顺手抽出脑袋后面靠着的枕头一举砸向曹卫东的后背。
枕头软绵绵的,不痛不痒, 对曹卫东而言毫无影响, 连步子都不带放慢一下。
徐纠急了, 把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抓了出来,一个烟盒,一个手机, 一个没有钱的钱包, 是徐纠的所有。
烟盒舍不得丢, 手机也舍不得丢,于是钱包飞了出去, 还不等飞到曹卫东身上的时候就先落了地。
徐纠扒着床沿, 眼睁睁看着曹卫东已经拉开宿舍门,半边身跨出房间。
“你走什么?!”
再下一秒, 一个硬物猛地砸中曹卫东的后背,贴着后背冷硬的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曹卫东低头看去,是徐纠的手机, 屏幕碎得不成模样。
为了打动曹卫东,徐纠已经不管不顾,兜里一分钱没有还舍得把唯一值钱的手机丢出去,这一下徐纠是彻底把自己所拥有的都毁在曹卫东面前。
曹卫东转头瞥了眼徐纠。
徐纠不遑多让瞪着曹卫东。
两个人的再见,竟然意外的和他们初见时的场景产生了极强的环视。
一样的背对着径直离开,另一个则是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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