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琛离开,夏黎浑身放松,终于躺在榻上,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快!快叫医官!”
“医官呢,怎么还不来?”
夏黎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响声,起初以为是做梦,但渐渐的,他被这响动从梦境中拔了出来,迷茫的睁开眼目,这才发现不是做梦。
营地外面传来杂乱的跑步声,还有人大喊着叫医官。
夏黎揉着眼睛坐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衣裳,打起帐帘子道:“发生了何事?”
路过的宫人回话道:“回禀夏开府,是南楚的六皇子,似乎动了胎气,陛下关心十足,正唤医官给六皇子看诊呢。”
夏黎太困了,只想翻一个白眼儿,这深更半夜的,如此兴师动众,不知廖恬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梁琛怕是想要上演深情戏码,因而整个营地才沸腾起来。
“好困……”夏黎打了一个还欠,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咕咚倒在榻上,抱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将嘈杂的声音全都隔绝。
踏踏踏……
梁琛急匆匆赶到廖恬的营帐。
“哎呦……哎呦——好疼啊……”廖恬矫揉造作的呻吟着,见到梁琛更加卖力。
“陛下——”廖恬一脸委屈:“陛下,恬儿好疼啊,怕是……怕是动了胎气。”
梁琛道:“没事,寡人已经叫来了最好的医官为你看诊,一会子便没事了。”
廖恬眼神闪烁:“陛下,医官就不必了,恬儿……恬儿感觉好像比刚才好了不少。”
廖恬自然不想让医官给自己看诊,毕竟他怀孕的身子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和与梁琛“欢好”的日子根本对不上,倘或让大梁的医官诊脉,一定会查出端倪。
廖恬借口道:“陛下,恬儿当真无事了,不需要这般劳师动众的,再者……恬儿的身子,还是身边的医官比较了解。”
他抓住梁琛的袖子,撒娇道:“啊呀陛下,相对比医官,恬儿更想让陛下陪陪恬儿嘛!”
廖恬这大半夜的,突然喊自己肚子疼,却又不让医官看诊,其实是楚君吩咐廖恬,来试探梁琛的,看看梁琛是不是对他宠爱有加。
今日梁琛闹了半个时辰的肚子,错过了和夏黎亲密的时机,已然很不欢心,这大半夜廖恬还要耍手段,梁琛耐着性子,唇角的笑容根本不达眼底,道:“你如今有了身子,寡人不知轻重,万一伤了你,伤了孩儿怎么办?来,你躺下来,寡人在这里陪你一会子。”
“不嘛——”廖恬执拗:“陛下今夜便留在恬儿这里嘛,恬儿虽身子不便,但也有旁的法子伏侍陛下,不是么?”
梁琛的眼神深沉,透露着一抹厌恶,只是闪过的太快,廖恬并没有发现。
他侧头看了楚长脩一眼,楚长脩跟在梁琛身边这么多年,一下子便知梁琛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要让楚长脩找个借口,随便什么借口都行,把梁琛叫走。
楚长脩会意,当即开口道:“陛下,您还有……”
他的话未说完,廖恬突然放开了梁琛的袖子,咕咚——头一歪,倒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梁琛:“……?”
梁琛奇怪的看着廖恬,深深的蹙起双眉,试探的道:“六皇子?”
廖恬一点子反应也没有。
“六皇子?”梁琛甚至伸出手,试探廖恬的鼻息。
鼻息稳定,并不像是有事儿,反而像是……睡过去了?
廖恬方才一直在撒娇,精神头大得紧,怎么说睡过去就睡过去?
“呼——呼——”梁琛的猜测是正确的,廖恬的确睡着了,这会子竟还打上了呼噜。
没错,呼噜声震天。
“呼——呼!!”还磨牙……
夏黎用被子蒙着脑袋,但还是能听到外面糟乱的声音,廖恬的营帐距离这里不远,也不隔音,那尖锐的撒娇声穿透力十足,尤其是在黑夜中。
“唔……”夏黎翻了个身:“好吵……”
他忍无可忍,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将《绮襦风月》的话本抓过来,提起笔唰唰唰添了几笔。
【廖恬扭动着腰身,抱着梁琛的手臂,掐着嗓子不断撒娇,他说:“______。”】
——他说:“呼——呼——呼——”直接睡死了过去,甚至还打呼噜磨牙。
夏黎填写完毕,不过须臾,果然廖恬尖锐的撒娇声突然中断。
夏黎松了一口气,满意的拍了拍话本,将话本塞在头枕下面,道:“睡觉。”
他钻进被窝中,这次不需要蒙住脑袋,世界终于安静了……
根据夏黎的禀报,梁琛让柳望舒与梁玷分别去查,果不其然,楚君打算在荆湖以南动手脚。因为今年荆湖雨水丰富,非常适合水攻,只不过大鸿胪从未做过这等事情,所以工程不由自主的拖延了一些,致使这几天才会完工。
梁玷蹙眉道:“陛下,依照荆湖今年的雨水,一旦决口,整个会盟大营都将变成一片汪洋,还请陛下早作打算!”
梁琛冷笑:“好一个楚君!”
柳望舒道:“会盟大营之中,除了大梁的军队之外,楚君也带了不少将士前来,难道楚君想要那些将士一同赔命么?”
南楚这些年来势力大不如从前,倘或用这些将士赔命,的确不会引起大梁的怀疑,但是代价也太大了,如此一来南楚也会损伤元气。
柳望舒的疑问刚抛出来,便听到营地里传来大鸿胪一连串的大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君上!”
大鸿胪着急忙慌的跑进来,神态虽然匆忙惊慌,但是那种惊慌保留的时间太长太长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假?
大鸿胪跑过来,用整个营地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君上,几个附属小邦突然起兵作乱,急需镇压,只是……只是边疆兵力不足啊!”
便听楚君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鸿胪回答道:“依老臣所见,君上不如调遣会盟大营的兵力,前往边陲镇压叛乱!”
重点不就来了么?楚君与大鸿胪一唱一和的,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
梁琛带着众人从营帐中走出来,便看到楚君一脸为难:“这……这……可是……”
大鸿胪拱手道:“君上,陛下是仁义之君,如今又是会盟,再过两日便是陛下与六皇子的大婚之日,此等喜事,又何须这么多将士呢?不如将这些将士调离,前往边关镇压。”
楚君长吁短叹:“是啊,寡人相信陛下的为人,咱们此次是为会盟与大婚而来,陛下绝不会出尔反尔。”
他重重一拍手,道:“好罢!那现在便调遣兵马,前往边关,镇压叛军!”
什么叛乱,分明只是借口。楚君不想让他的士兵陪葬,因而在水淹之前,随便找个借口,把大部分军队调走,然后留下小部分军队糊弄梁琛的耳目。
梁琛幽幽一笑:“楚君如此信任寡人?”
楚君赔笑:“陛下说笑了,咱们马上便是一家子人,寡人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是啊,”梁琛轻声道:“一家人。”
*
大婚之日。
梁琛与南楚六皇子的婚宴,在荆湖大营举行。
整个营地都披上了红绸,张灯结彩,将营地打得犹如白昼一般。
双方走入幕府大帐,首先并非是行婚礼,而是双方签订盟约条款。
楚君殷勤备至,将盟书亲自捧到梁琛面前,道:“陛下,请过目。”
盟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从今往后,整个荆湖都归大梁所有,而楚君自去皇位,以臣子自称,拜入大梁,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夏黎瞥眼看着盟书,看来楚君为了博取梁琛的信任,是下了血本了。无论是割让荆湖,还是称臣,这些都是往日里南楚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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