贽敬之礼,其实就是表达敬意的礼物。
大刘又道:“平日里那些见不到面儿,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同僚们,一听说夏副使非但没有被夏国公府牵累,反而御赐开府,好家伙,全都跑来巴结了!这不是嘛,才一会子的光景,咱们绣衣司的大门口都被礼物堆满了!因着是送给夏副使您的礼物,柳大人吩咐了,还是不要动,请夏副使你过来看过了,才收拾起来。”
夏黎撇了撇唇角,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人心是没有变的。落魄的时候嫌少有人会来雪中送炭,腾达的时候并不缺锦上添花,这些礼物显然都是来添花的。
美味佳肴、山珍海错、金银珠宝、奇珍花卉,什么稀罕物件儿都有,还有许多是夏黎叫不上名字的。
“夏副使,”大刘不确定:“这些贽敬,需要咱们替夏副使退回去么?”
“退回去?”夏黎奇怪。
大刘点点头:“往日里柳大人收到了贽敬,都会叫咱们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夏黎一笑:“这些贽敬便算是退回去,他们也会转手送给旁人,不必退了,给大家分一分,喜欢什么,自行拿去便是。”
绣衣卫们惊喜的道:“夏副使,卑职们真的可以拿走?”
夏黎点点头,并不吝惜:“自然。”
“太好了!”
“多谢夏副使!”
“我就说,咱们兄弟跟着夏副使,一准是吃香的喝辣的!”
绣衣卫们热火朝天的分着贽敬,夏黎站在一边看了看,突然提起一丝丝兴趣,从中间拿出一只食合来。
大刘笑道:“夏副使,这好像是最近上京很流行的,胡人的甜果,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卑职食过一次,哎呦,甜得牙都疼了!”
夏黎挑眉:“这么甜?”
“谁说不是呢!”大刘狠狠点头,还有点嫌弃:“吃一口非要灌下一壶水去!”
夏黎笑起来:“越甜越好。”
说罢,提着那只食合走进绣衣司,往最里面而去,那个方向——是绣衣使柳望舒办公的屋舍。
叩叩——
“进来。”柳望舒的嗓音从门中传来。
夏黎推门入内,柳望舒正凭几写着文书,合该同样是给司理署交接的文书。
见他进来,面色严肃的道:“有事?”
夏黎将食合放在案几上,道:“黎是来多谢柳大人,在朝廷之上替黎求情的。”
柳望舒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道:“我并非替你求情,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不该受罚,若是换作旁人,我亦如此。”
面对柳望舒的冷淡,夏黎并不在意,笑道:“无论如何,也要多谢柳大人,这是送给柳大人的贽敬。”
柳望舒奇怪:“这是什么?”
夏黎打开食合:“听大刘说,这是胡人的甜果,吃一口能甜掉牙。”
柳望舒表情一僵,显然是想要拒绝的,但看了一眼那甜果,拒绝的话便慢了一拍子。
夏黎再次开口:“如今夏国公府被抄,黎也并非是什么小世子,身为长物,更无分文,粮俸还未发下来,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感谢柳大人的,只能借花献佛,正好看到门口那些贽敬中,有一份甜果,还希望柳大人不要嫌弃。”
柳望舒没说话。
夏黎迟疑的道:“若是柳大人不喜欢这甜果,我改日领了粮俸,再把礼物补上来。”
柳望舒终于开口了,道:“放下罢,这个便足够了,我……很喜欢。”
他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甚至吞了音,说得含糊不清。
夏黎没有听清,道:“柳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柳望舒并没有重复,道:“下去罢。”
*
夏黎被赐开府,梁琛知晓夏国公府被抄家,还特意送了夏黎一座府邸,就在上京最繁华的朱玉坊隔壁,这条街巷住的全都是三司,富贵逼人。
府邸之中一应用度,包括人手、器具,全都由梁琛安排妥当,不需要夏黎费一丁点儿的心思,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夏黎入住府邸的消息传开,自然免不得登门祝贺的宾客。夏黎只想宴请绣衣司的同僚来家里做客,哪知整个朝廷都听说了夏黎的乔迁之宴,恨不能半个朝廷全都来参加燕饮。
夏黎看着乌央乌央上门的同僚们,一时有些头疼,不知燕饮的坐席够不够多,这些官员怕不是要站着吃席?
“哎呦,夏开府!恭喜恭喜啊!”
刺耳的声音传来,几个高壮的男子结伴前来,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夏黎识得他们,可不就是那几个金吾卫们,上次还一同去逛了素舞馆。
金吾卫手上虽然拿着贽敬,但语气阴阳怪气的,好似故意扯着脖子在喊,恨不能整条街的人都听到。
“夏开府年纪轻轻,御赐开府,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就是说呢!夏开府可是咱们大梁开朝以来,最年轻的开府!”
“一下子便把柳大人给比下去了,柳司使是最年轻的绣衣使,真是后浪拍前浪啊,没想到绣衣司人才辈出呢!”
夏黎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看,原来是柳望舒来了。
柳望舒接到了夏黎的请帖,今日一身白衣便服,那么凑巧,在门口不远处遇到了金吾卫大将军梁玷。
金吾卫们显然看到了柳望舒,故意扯着嗓子,把这些话说给柳望舒听。
柳望舒是朝廷中的奇迹,最年轻的绣衣使,他上位的时候也是风光无两,当年的光景犹如今日,半个朝廷抱着贽敬之礼前来恭贺。
而如今夏黎一个副使,竟被御赐开府,风头压过了柳望舒。
金吾卫的意思很明显,便是在挑拨离间,想要分化绣衣司,让绣衣司产生内部矛盾。
柳望舒走过来,凉丝丝的看了一眼那些金吾卫,道:“大将军,你的部员嘴上功夫练得倒是错。”
梁玷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些金吾卫,金吾卫们立刻不敢言语,垂头耷拉脑的。
夏黎微笑:“大将军前来,蓬荜生辉。”
梁玷将贽敬亲自送到夏黎手上,道:“夏副使乔迁,听说酒宴热闹,若有好酒,怎能少了我梁玷?”
柳望舒就在一边,听到梁玷这般自轻自贱,又是冷笑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不客气的说罢,转身进了府去,似乎不想与金吾卫为伍。
夏黎则是了然,什么跛足,嗜酒贪杯,上梁不正,全都是梁玷力求自保的伪装罢了。
夏黎笑笑,别有深意的道:“那大将军今日一定要吃好喝好。”
梁玷对上夏黎的笑容,总觉得除了狡黠之外,还有一种无比通透的了然,饶是梁玷见过了大风大浪,生生死死,也不敢多看第二眼。
燕饮很快开始了,如同夏黎所想的一样,因为来了太多不相干的同僚,燕饮的席位根本不够用,临时加了好多席位。
金吾卫们正好坐在临时加的席位上,便更是不情愿了。
咚!
酒过三巡,金吾卫们喝得有些上头,狠狠一甩酒杯,嘴里含了一颗大枣子似的道:“绣衣司真是……真是没有承算的东西!咱们金吾卫来给他们捧场,却坐在这样的末流席位,真是……真是给脸不要脸!”
几个金吾卫摇摇晃晃,站起来举着酒杯道:“各位!今日是夏开府乔迁之喜的日子,咱们是不是得敬夏开府一杯啊!”
宾客们自然跟着举杯,哪知晓金吾卫还有后话:“这夏开府,年纪轻轻,深得陛下的恩宠,虽只是绣衣司的副指挥使,但前途无量,不可限量啊!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哈哈哈,就变成了正指挥使,你们说对不对啊?”
还在挑拨离间。
柳望舒就在宴席上,果然朝这边看过来。
金吾卫嘻嘻哈哈:“柳大人,若是哪一天在绣衣司干不下去了,不如来咱们金吾卫,是不是啊?”
夏黎淡淡的道:“看来金吾卫的兄弟们今日是饮醉了,黎让人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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