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借口道:“黎初来乍到,往后还需要两位掌官多多提携,这样罢,黎去打酒。”
夏黎拿起空掉的酒壶,起身往远处走去。
素舞馆内人很多,除了雅座上的看客们,还有许多客人没有座位,三三两两的扎堆在一起,夏黎借着遮挡,很快来到偏僻的角落,将怀中的原稿拿出来。
【素舞馆人声鼎沸,隐约的哭咽之声从东南角的小院儿传来……】
东南?夏黎并未听到什么哭声,毕竟这里太过杂乱,但既然原稿都这么写了,夏黎避开跑堂和老板娘的注意,从侧门溜出去。
素舞馆的东南是个小院子,黑压压的一片,没有点灯,看起来好似废弃了一般。
“快点!快点……都麻利点儿。”
一道声音传过来,夏黎立刻闪身躲在墙角后面,屏住吐息,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
几个壮汉推着一辆车子,停在小院子门口,开始卸上面的货物。一个又一个的麻袋,高高的摞起来,不知里面装的什么,总之鼓鼓囊囊。
“快一点!”
“全都扛进去!”
“别磕了碰了,这可都是新货!上等货色!”
“呜呜呜……”是哭咽声,夏黎终于听清楚了,如同话本原稿里所写,幽幽的从小院子传出来。
“他娘的,又醒了?快去弄晕!不要惊动了前面的客官!”
“是!”
一个壮汉走进小院子,那浅浅的哭咽很快没了动静。
不知是不是夏黎的错觉,总觉得那些沉重的麻袋稍微动弹了一下,但很微弱,就好像……好像里面装的并非是金贵的货物,而是……人?
因为搬运货物,小院子的大门打开到最大的角度,夏黎谨慎的探头去看,院子幽深,里面人来人往,一个个壮汉好似是打手护院,少说也有十五六个,一眼数不清楚,他们的胳膊甚至比夏黎的腰身还要粗。
“什么人在那里!”
壮汉指着夏黎的藏身之地高喊。
夏黎一惊,自己没有出声,但还是被发现了,低头一看,原来是影子,随着月光的升起,夏黎本藏得严实的影子慢慢袒露了出来。
夏黎转身便跑,壮汉冲上来,眼看便要将他抓住。
呼——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斜地里蓦然伸出,一把捂住夏黎的口鼻,将夏黎搂在怀中,旋身闪入街巷的拐角。
“追上去!”
“什么人?别让他跑了!”
狭窄的拐角,夏黎被对方桎梏在怀中,因为拥挤的缘故,夏黎的面颊不得不靠在对方胸膛之上,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体温、优越的胸肌,二人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好大……这般大的胸,直接碾压了素舞馆的相扑迎宾。
让夏黎想到了一个人……
“呵呵,”那与夏黎紧紧相拥之人轻笑一声,低沉戏谑的道:“夏卿出来消遣,怎么不叫上寡人?”
——梁琛!
第20章 一挣上下
竟是梁琛!
梁琛一身黑色的常服,衣着低调而金贵,微微垂下双目,唇角似笑非笑。
朦胧的月光为梁琛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和,将他的冷酷压制,好似梁琛天生便如此爱笑一般。
梁琛宽大的手掌压在夏黎的腰身上。缝隙狭窄,需要同时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虽夏黎身材高挑纤细,并不健壮,但梁琛肩膀宽阔,身姿挺拔,两个人挤在里面比想象中更加拥挤。
黑暗虽然抑制了视觉,却无限放大了触觉,夏黎甚至能感觉那奢华衣袍之下,梁琛每一寸的肌肉,还有他胸膛的起伏。
沙沙……
那是衣料的摩擦声,梁琛似乎也觉得拥挤,他的腿稍微动了一下,挤入夏黎并拢的双腿之间。
“唔!”突如其来的摩挲,让夏黎一个激灵,睁大眼眸。
“嘘……”梁琛捂住夏黎的嘴巴,食指压在自己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啪一声将一块石子踢出去。
石子被踢得噼噼啪啪,顺着街巷向前滚去。
“在那边!”
“合该是往前面跑了,快去追上!”
“别让他跑了!”
壮汉打手们听到梁琛制造的动静,还以为夏黎是冲着前面跑去,并没有在他们身边停留,从旁边飞奔而去。
四周变得静悄悄,夏黎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丁点子声音,梁琛保持着捂住他嘴唇的动作,两个人维持了好一阵。
那些打手已经渐去渐远,梁琛谨慎的没有放手,夏黎将梁琛的手掌拔下来,微微动弹,挣扎了一下身子,轻声道:“陛下,那些人已经走了。”
随着夏黎轻轻的挣扎,二人的腿侧又激起摩挲的涟漪,梁琛垂着头,眼神愈发深沉,好似一头锁定猎物,随时想要一击致命的豹子!
“别动。”梁琛沙哑的开口。
不知是不是夏黎的错觉,这低沉的嗓音,令他回忆起了腊祭之夜,在浴堂殿发生的事情……
梁琛道:“寡人先出来。”
梁琛尽力向后靠,从缝隙里挤出来,空间一下变得宽阔,夏黎狠狠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要被梁琛的大胸挤死……
“夏卿。”梁琛玩味的道:“不是去素舞馆消遣么?怎么扒着别人家后门?”
夏黎短暂的沉思了一记,宫女失踪和素舞馆有关系这件事情,只有夏黎一个人知道,还是《绮襦风月》的原稿告诉他的。
在旁人看来,一个是以女子相扑为噱头的声色场所,另外一边是大梁宫中伏侍的宫女,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毫无联系。
梁琛但凡听说,一定会询问夏黎是如何纠察,有何证据,按照梁琛多疑的秉性,届时便说不清楚了。
夏黎干脆道:“回禀陛下,臣只是有些醉酒,迷了路。”
“哦?”梁琛并不相信他的话头,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道:“看来夏卿醉得不轻。”
夏黎立刻转移话题,道:“陛下大驾朱玉坊,不知有什么吩咐?”
梁琛淡淡的道:“没有什么吩咐,只是随便走走……看来夏卿并不想在这时候看到寡人?”也是,毕竟夏卿已经下执,谁愿意在下执的时候看到寡人呢?
“陛下玩笑了。”夏黎微微垂下眼目,挡住自己的眼神。
心里却在想,梁琛不会以他生得俊美,就可以板着一张脸讲冷笑话罢?一点子也不好笑。
“罢了,”梁琛十足随和的模样:“难得下执,寡人便不再这里扫你们的兴了,夏卿幸酒,寡人便回宫了。”
梁琛摆了摆手,施施然向远处走去。
夏黎:“……”
看着梁琛的背影,夏黎微微蹙眉,这个多疑的天子突然出宫来,又突然回宫去,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话的这些功夫,还没有一来一回在路上耽误的时辰多,梁琛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梁琛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辎车,车子粼粼而动,朝着朱玉坊的街坊大门去。
“夏副使!”
底气十足的喊声,夏黎回头一看,是绣衣卫大刘。
大刘跑过来,道:“夏副使,你怎么真的去素舞馆喝花酒了!”
夏黎:“……”
“咳,”夏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大刘你怎么在这里?”
“嗨,卑职的家就在附近,朱玉坊前面那条街就是!”
夏黎眼眸微微转动,道:“大刘,请你帮我现在跑个腿儿。”
“夏副使你说!”大刘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因着上次夏黎主动与大刘换班的缘故,大刘心里一直十足感激,一个磕巴也不打。
夏黎低声道:“你去司里调三十绣衣卫,查一查素舞馆的这座小院。”
大刘一脸迷茫:“由头是什么?”
夏黎挑眉道:“偷税漏税?私藏人贩?突击检查防火?随便什么都可以,咱们绣衣司办事儿,还需要由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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