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金吾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夏黎跟前,伸手去戳夏黎的肩膀:“夏开府,你这样可不厚道,咱们金吾卫巴巴的赶过来给你贺喜,你怎么能……能赶人……啊啊啊啊!!!”
他的手指刚碰到夏黎的肩膀,突然尖叫起来,一脸的酒气瞬间变得惨白。
有人一把抓住那金吾卫的手指,看似轻轻一拧。
咔吧!
断了……
夏黎诧异的侧头——是梁琛!
梁琛一身黑色的常服,并没有繁琐的龙袍,更没有象征着权威的冕旒,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黎的乔迁之宴上。
众人一个激灵,不知是被金吾卫的惨叫吓得,还是被梁琛的突然出现吓得。
“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羣臣跪拜在地,磕头山呼。
梁琛伸手,没有让夏黎跪下,半途便把他扶起来,帮夏黎轻轻掸了掸衣衫,仿佛那个刚才随随便便拧断别人手指之人不是他一般,温柔微笑道:“今日是夏卿乔迁之喜,寡人自是要来看看的。”
“夏卿,”梁琛又道:“这里的布置还满意么?若是有什么不喜的,不适的,尽管提出来,寡人令人再改。”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耳朵里听着梁琛温柔、善解人意的询问,暴虐的天子何时对一个人这么好?
夏黎垂下头,看似很本分的道:“陛下恩典,黎受之有愧。”
梁琛一笑:“怎会?寡人听说你在绣衣司的屋舍朝北,照不得日光,你这身子羸弱,医官说了需要多多调养,寡人特意选了这采光甚好的院落,往后你便安心住着。”
“谢陛下。”
梁琛道:“谢什么,夏卿若与寡人如此见外,寡人可要生气了。”
夏黎:“……”好黏糊的语气。
夏黎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打动暴君的计划,好像打动得太超过了,至于暴君如此……粘人。
梁琛突然出现,自然要坐在最上首的主席上。
他坐下来,侧头看向身边的夏黎,故意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席子中间本就没有多少空隙,梁琛身材高大,稍微一移动,两个人的膝盖立刻碰在了一起,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犹如隔靴搔痒一般……
夏黎往后搓了搓,梁琛又跟上来。
夏黎:“……”
梁琛侧身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夏卿,你前些日子送了柳司使甜果作为谢礼,怎么不见送寡人什么?”
夏黎看向梁琛,自己送甜果的事情,梁琛都知晓?
梁琛微笑:“寡人也想食甜果。”
夏黎:“……”???
暴君这是在……撒娇么?语气为什么如此微妙?
“咳……”夏黎轻咳一声,道:“回禀陛下,那甜果是朱玉坊胡人售卖的糕点,若是陛下喜欢,黎这便差人买来。”
梁琛却道:“寡人想食,柳望舒没食过的甜果。”
夏黎更是一头雾水,柳大人没吃过的甜果?梁琛作为一个君王,什么山珍海错没食过,非要计较这两颗甜果子做什么?
难道……
夏黎心头一动,梁琛的语气听起来黏糊糊,实则在暗地敲打自己?
“陛下!”梁玷突然走过来,在梁琛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黎虽然坐得近,但并未听清楚,只隐约听到“皇后”两个字……
梁琛的脸色沉下来,幽幽的道:“寡人知晓了。”
他说罢,变脸似的,又换上满脸宠溺的微笑,对夏黎道:“夏卿继续燕饮罢,只是别饮多了酒伤神,寡人还有事在身,先回去了。”
梁琛起身离开,宾客们立刻跪下来恭送。
夏黎眼眸微微转动,梁琛走得这么匆忙,还与皇后有关系,夏黎可没忘了,皇后在被关押之前,一心想要拉着他共沉沦。
夏黎当即找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开宴席,回到自己的屋舍,将门掩上,将《绮襦风月的原稿》拿出来。
【第一卷第十章】
【皇后在圄犴中大叫大嚷,叫嚣着要见天子,说有惊天动地的秘密要上禀天听,狱卒们根本拦不住,只得将此事禀报给金吾卫大将军梁玷。】
【……梁琛面容冷酷肃杀,走入阴湿的圄犴,眼眸中毫无怜惜之情,漠然的凝视着他的发妻——皇后夏娡,不,合该说是废后。】
【“陛下!陛下!!”夏娡激动的抓住圄犴的栅栏,大喊道:“陛下!!你被骗了!夏黎才是那个最阴险狡诈之人!腊祭之夜,夏黎故意扮作妾身的模样,穿着妾身的衣裳,诓骗陛下,与陛下欢好!”】
夏黎眯起眼目,这个夏娡,已经入了牢狱还不安生,竟然想要颠倒是非黑白。腊祭之夜与梁琛发生关系的人,的确是夏黎无错,但夏黎并非故意,他才是被迫的那一个。
现在夏娡为了卖惨,竟然想要扭曲事实。
夏黎摸了摸下巴,若是叫夏娡在梁琛面前说三道四,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不如……
夏黎露出一抹微笑,拿起毛笔,在原稿上快速写了一句话。
*
梁琛回到大梁宫之中,下了辎车,直接往司理署的圄犴而去,那里关押着废后夏娡。
“拜见陛下!”牢狱下跪。
梁琛挥了挥手,示意牢卒打开大门。
哐啷哐啷……是锁链在作响,牢卒将沉重的锁链解开,轰隆隆打开牢门……
就在此时……
【梁琛到了司理署圄犴门口,他______。】
他——突然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之后转身离开。
梁琛看着牢门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空空如也,好像忘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干脆一展袖袍,转身离去了。
刚刚打开牢门的牢卒:“……”???
夏黎只是静静的坐在屋舍中,没过多久,原稿上的墨迹自行展开,又出现了新的下文……
【梁琛从圄犴回到紫宸宫,这才恍然想起,他方才是要去见废后夏娡。】
【梁琛并没有再次折返圄犴,而是招来司理署的掌官,语气轻飘飘的吩咐:废后在圄犴中不知反省,诽谤中伤他人,去医官署领一副哑药赏她,寡人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可知晓了?”】
夏黎看着这段文字,眯起眼目,陷入了沉思之中。虽梁琛被话本原稿左右,最终也没有进入圄犴,没有去见废后夏娡,但是通过梁琛的反应,夏黎再次肯定……梁琛什么都知晓了。
夏黎的手指轻轻的蹭着下巴,与其让梁琛握住自己的把柄,埋藏着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第二日一早,大梁宫的宫门堪堪打开,夏黎进入宫门,便听到几个路过的宫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废后啊,真是冥顽不灵,这几天一直在叫嚷,别说是司理署的圄犴了,就连内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朝门都隔不住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昨儿个晚上便没有叫嚷了。”
“八成是喊累了,都连喊这么多天了。”
“嗨,谁说不是呢……”
夏黎来到内朝紫宸宫门口,紫宸宫的内官大换血,内官首领自然也换了人,从夏国公一党,名正言顺的换成了梁琛自己的人。
常内官话不多,做事利索,态度不算殷勤,但足够恭敬,拱手道:“见过夏开府。”
夏黎道:“陛下可在?请常内官通传一声,黎谒见。”
“请夏开府稍等。”常内官立刻进内传话,顷刻便走出来,道:“夏开府,陛下有请。”
夏黎顺利进入紫宸宫,作礼道:“黎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了。”梁琛亲自扶起夏黎,满面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今日无须朝议,夏卿如何这么一大早便入宫来?还未用朝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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