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多罗上下看了他两眼,面前的小太监哪里还有当初在猎场时光彩照人的模样,穿着灰色的粗布麻衣,整个人灰头土脸,要不是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简直像个小乞丐。
“你怎么一副逃难的打扮?怎么?鄢都打仗了?没听说啊。”
千尧闻言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此只能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成这样了?”多罗闻言更加好奇,随即一个可能性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你不会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吧。”
千尧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但他的否认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你不要命了。”多罗满脸的震惊。
千尧知道事已至此根本瞒不下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此只能沉默了下来。
“可是究竟是为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多罗满眼的疑惑。
千尧根本没办法解释,毕竟解释了他也不会懂,因此只能继续摇头。
多罗见问了半天千尧一句话都没有,不免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变成哑巴了?”
“不是。”千尧闻言只能开了口。
多罗见他还能说话,这才松了口气,“那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千尧不知该怎么说,也不想连累他,更知道这些事更加瞒不了多久,毕竟多罗这次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今年草原受雪灾严重,冻死了十数万头牛羊,他父汗派他亲自去鄢都禀报,并请求赈灾,只要到了鄢都,多罗必然会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捕的事。
因此有些自暴自弃道:“陛下在追捕我们,若是你想,可以把我们绑了送回鄢都。”
“追捕?”多罗听了更加震惊,“为何要追捕你?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吗?”
千尧闻言不知该怎么说,因此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犯罪,只是不想继续在宫里呆下去。”
“你可真是大胆啊。”多罗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由又感慨了一句。
千尧没说话,只是蔫蔫地立着,等着多罗把他绑起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多罗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千尧闻言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然后就见多罗满脸开心地坐了下来,“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陛下也有吃瘪的一天。”
“陛下吃瘪你这么开心?”千尧有些奇怪地问。
然后就听多罗回道:“是啊,谁让他当初突然给我赐了个悍妇。”
千尧闻言也有些好奇,“那你和世子妃……相处得还好吗?”
“还好。”多罗不知想什么,痛苦地挑了挑眉,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已经被本世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柔情似水。”
千尧看他的表情其实不太像,但人艰不拆,因此还是很配合地回道:“世子殿下威武。”
世子摆了摆手,只想赶紧略过这个话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往哪儿逃?”
千尧见他没有把自己送回去的打算,这才放心道:“我想去北朔。”
“北朔?”多罗诧异了一瞬,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整个南鄢都是岐岸的,若是想要从他手下逃掉,除了西疆外也只能去北朔,而西疆那地方鬼去了都得被毒死,因此北朔便成了最佳的选择。
“可是北朔那么远,你怎么去啊?”
“等雪停了,我想买一匹马。”千尧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但很快便被多罗否了。
“几个月的路程,就凭你们两个小太监和一匹马可不行。”
千尧其实也明白,但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多罗见他沉默了下来,突然有些好奇地抵着下巴问道:“千尧,你还记不记得我送过你一个玉佩?”
千尧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甚至现在还带着,但为什么要这么问?
下一秒多罗就解了他的惑,“那你为何不用那个玉佩求我?我不是说过可以用那个玉佩换一个请求吗?”
千尧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迅速摇了摇头。
多罗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什么意思?”
“这件事牵扯进去很危险,我不想连累你。”千尧回道。
在千尧开口之前多罗脑海中闪过千万种理由,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
因此不由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就这么小瞧我?”
多罗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我们与北朔有贸易往来,给你们两个小太监换身衣服混进马队里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你连累不到我。”
“真的吗?”千尧闻言立刻抬起头来。
然后就见多罗拍了拍他的肩膀,“骗你做什么。”
多罗说着掀开毡房的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刻也不曾停歇。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子,然后和我一起等雪停,等雪停了我出发去鄢都,你和那个小太监去北朔。”
“多谢。”千尧知道虽然他说得容易,但肯定还是担着风险的,因此十分感激道。
然而多罗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了可以换一个请求就是可以,本世子虽然不能一言九鼎,但也一言八鼎。”
千尧闻言立刻化身马屁精,“世子殿下威武。”
-
“陛下。”
新任的宰辅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面前的帝王闻言终于从奏章中抬起头望着他,只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宰辅见状,只觉得身上突然凉了几分,开始后悔来当这个出头鸟,毕竟谁不知当今陛下的秉性。
自从陛下即位后,文武百官便已经见识遍了他的手段。
因此朝堂之上早已不敢再有什么异声。
只是从前陛下手段虽狠,但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因此一般也无人自讨没趣,去置喙他的决定,只是这次……
“大相公突然求见所谓何事?”岐岸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宰辅闻言连忙抬起了头,然后就见陛下正在示意他坐。
宰辅见状连忙谢了恩,匆匆坐了过去,刚一坐定,便有人奉上了一盏茶水。
陛下的手边自然也多了一盏茶,然而不知为何,宰辅却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下去。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但还是让宰辅莫名想要立刻退出去,但他心知不可能,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臣近日听闻陛下突然停了立后大典的准备,敢问陛下是何原因?”
“最近忙,顾不上。”岐岸明显不欲解释。
宰辅自然听出来了,也明显看出了岐岸脸上不悦的表情,但立后一事事关重大,不是可以任性的事,因此只能继续劝道:“陛下,立后一事事关重大,且吉期已定,实在不好延误,更何况立后之后才是妃嫔入宫,若是立后大典延期,后面的事自然也要延,但陛下已即位许久,却还未有一子,宗庙昌盛,子嗣繁衍,事关千秋万代,因此微臣今日即使冒死,也不得不劝谏几句。”
“朕知道了。”岐岸似乎一点都不想再听,说完便示意他退下。
宰辅见状立刻跪了下去,“陛下,您所谓的近日忙碌可是因为那宦官出逃一事?”
宰辅刚说完便觉得殿内有什么瞬间变了,一股无名的威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听闻陛下已追捕那逃宦多日,不仅动用了寒刃司,甚至下令各级州府也跟着寻找,这实在是太过浪费人力物力,不过是一个宦官而已,陛下何必如此……”
“啪!”
宰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巨响打断。
宰辅腿上一热,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面前是碎掉的茶盏。
青玉的茶盏刚一触到地面便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处处飞溅。
“陛下!”
宰辅没想到自己只是提起那个宦官便会引得陛下震怒,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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