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视线在两杯飘着小气泡的柠檬水里快速切换,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即将被握上的手,指向自己,睁着那双被认定不好使的大眼睛,盯住另一杯水的主人。
诶?
对方没看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柠檬水。
祝知希低下头,瞟了眼桌号,然后歪着脑袋又检查了一遍,小声问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这不是9吗?”
女生忍住笑,指了指傅让夷所在的桌子:“先生,这是6号,那个才是9号桌。”
啊,搞错了。
换做以前,他会非常尴尬,但现在完全不。
人都快死了,丢点脸怎么了?吹了的相亲对象难不成还能去大闹灵堂,对着他的遗照指责他曾经在12月10号咖啡店相亲时找错了人?
祝知希飞快起身,抱歉地冲对面的哥们儿挤出一个笑脸,对服务生说“肉桂拿铁,还有一份舒芙蕾,谢谢”,然后拿起那杯柠檬气泡水,挪到真正的9号桌坐下。
而此刻,真正的相亲对象正靠在蓝色沙发卡座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这张面孔,以任何审美取向来看都是无可指摘的英俊,令他想到上学时雕塑系的石膏像。
他皮肤苍白,没什么血色,表情也淡漠,只定定地看着他,比石膏雕塑还沉静。阳光从窗棂漫进来,雪白的大衣,宽而平直的肩颈线条,额头、眉骨,眼眶,鼻梁,处处利落,处处洁净,仿佛雪地里被浅金色的光削出的一尊人像。
祝知希毫不抱歉地想,自己弄错完全合情合理。
这是他进来这家咖啡馆之后第一个排除的选项。
谁会顶着这样一张脸来相亲啊?
条件:30岁,单身,大学里搞考古的……这些和眼前这位有什么关系吗?
但毕竟是找错了人,还是先道个歉吧。
祝知希笑了一下:“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
谁知还没等他说完,对面这位直接站了起来。
“没关系,今天就这样吧。”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他眨眨眼。
“不用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一听这话,祝知希突然就有些逆反了。他双臂抱胸,仰着脸,望着这怪人。
“为什么呢?”
请问你是什么相亲判官吗?看一眼就判死刑了?
“你也用了抑制器?”相亲对象不答反问,语气还非常之确凿,更像陈述句。
“什么?”
怪不得单身啊。长得好看但是不说人话。这才聊了几句?居然没一句对上频道的。
“你是Omega。”他盯着祝知希的脸。
祝知希听完笑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相亲判官兼性别判官。
那人不说话了。
用问题回答问题的游戏忽然戛然而止。
看这人想走,祝知希又不乐意了。
他也站起来,一把抓住那人胳膊,硬生生地把人拽回了卡座,找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我是Beta。跟我结婚等同绝育的Beta。”
岂止是绝育,还有绝症。
[56天20时05分20秒]
我现在是半截身子入土的预制尸体,谁来都是冲喜,两个月之后直接打包送进鳏夫大本营贴个丧偶标记,重回婚恋市场连降三级。
祝知希喝了一口柠檬水,艰难地将这些碎碎念咽回肚子里。
可令他意外的是,看完身份证之后,这位冷冰冰的相亲对象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Beta?那很好。”
祝知希忽然警觉地眯起眼。
这个Alpha不会有什么怪癖吧?我们Beta挺不容易的,折腾Omega就行了能不能别把魔爪伸向我们?
“不是,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们不合……”他一边说,一边收回证件,准备放好。
话没说完,他忽然一愣,猛地用袖子擦了几下手心。
[56天20时05分20秒]
怎么停了!?
此时,服务生再次上前。她端着肉桂拿铁,正要放到祝知希面前,谁知身后一名客人突然路过,不小心撞到她,碰翻了那杯咖啡。
祝知希正琢磨着倒计时的事,没来得及躲,就这么一会儿,围巾和外套都沾上咖啡。
等听见一连串的道歉,他反应过来,伸手想拿纸巾擦时,手指碰到了也要拿纸的另一只手。
很白,很冰的手,腕间佩戴着银色金属质地的抑制手环。指尖相触的瞬间,啪的一声,一枚微小的粉色火花闪过。
手环也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微光。很快熄灭。
服务生认识他外套和围巾的牌子,惶恐极了:“抱歉抱歉,客人,真的对不起,我、我这就去拿湿巾帮您擦一下……”
“没事儿没事儿。”祝知希笑着摆手,自己用力擦了几下,心里却还想着方才的事。
于是他悄悄摊开左手。
倒计时显示在5分16秒的节点,却没有继续变化。
又暂停了?
他忐忑地在心中默默等了一会儿,果然,几秒后,倒计时又有了变化。
[56天20时05分15秒]
[56天20时05分14秒]
……
祝知希蹙了蹙眉,一个冒险的念光闪过——他二话没说,伸出手,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对面那人的手,紧紧握住。
就这样,在倒数5分11秒的这一瞬间,倒计时静止了。
真的假的……我有救了?
这就叫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吗?
已经准备积极参加裹尸布大赛的祝知希,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不是上天安排的奇幻或恐怖电影,而是童话故事!他不是天选之子,而是吃了毒苹果快死掉的公主,等着王子的真爱之吻才能复活。救命,好俗气的剧本。
不过这个王子的手未免太冰了一点?到底是谁快死了?这人该不会肾虚吧?怪不得沦落到要来相亲。
仿佛是有某种感应,他在心里质疑过后,这只漂亮但冷冰冰的手开始往外抽。
祝知希这次是真的尴尬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有可能不用死了。
“那什么……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不用。”
傅让夷上一秒还在为他的性别感到庆幸,现在只觉得他脑子多半有问题。怪不得沦落到要来相亲。
他再度尝试抽回自己的手,没想到这人居然还不打算松开。
“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哦对,绝育……”真是个好话题。
祝知希咬着牙,努力把话圆回来:“其实绝育也有优点对不对?你看现在好多人都不想生孩子,喜欢丁克,那不得和我们Beta结婚,我……”
傅让夷还是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不用了,我还是认为我们不太合适,是我的问题。这次相亲就到此为止吧,我去买单。”
祝知希开始后悔了,早知道是和救命稻草相亲,他就应该听爸爸的话,穿得素净点儿,表现得乖巧懂事,说不定就能摆脱这个破倒计时了!
就在他懊悔之际,挑剔又冷淡的相亲判官已经起身离开了。他动作很快,买了单直接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毫无留恋,扬长而去。
祝知希犹豫要不要先追过去,补救一下,却又听到另一边传来什么声音,循声望去,才发现是刚刚那个倒霉的女服务生。
她正在挨骂。
看了一眼身上的咖啡,他心下了然,拿起围巾离开卡座,朝店主和服务生走去。
反正救命稻草是爸爸朋友的学生,工作又稳定,跑也跑不到哪儿去。这几分钟时间说宝贵也宝贵,但并不那么紧急。眼下,他有更需要做的事。
“这么简单的事都出错,新来的才应该更小心,你自己去跟客人说干洗的事,费用你也自己……”
“不用啦。”祝知希来到两人跟前,笑了笑,“刚刚其实是我没注意,抬了一下手,结果不小心就碰翻了,你还好吧?有没有烫到?”
他牙弓很窄,门牙略长于其他牙齿,眼睛又格外圆,笑起来有天然的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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