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把我们的感情切断了。后来他有种和我较劲的意识,同一个家教,同个钢琴老师,都会夸我,让他多向哥哥学习,这些都让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他甚至不想和我坐同一辆车去上学,只要是我的东西,他就想要。”
祝知希攥着他的手腕,抬起眼,又一次露出那种眼泪汪汪的眼神,动了动嘴唇,又不敢问。
傅让夷一眼就看穿他想问什么。
“没错,Ruby就是其中之一,之前你问我,我当时不太想说,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觉得……”他叹了口气,“要把这些全都掏出来,好累啊。”
祝知希眨了几下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晶莹剔透。他偏过脸,抱住了傅让夷,抱得很紧。
看到他哭,傅让夷很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祝知希难过,不想被怜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隐秘的、不正常的快感。祝知希说过,成年之后他几乎不会哭。他也的确只为了他离去的母亲哭泣。
如此坦诚的一个人,却逃避写下会令自己流泪的理由,因为这真的很重很重。
如今他也成为祝知希流泪的理由。
“不哭了,好不好?”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来,轻轻按在祝知希的眼睛上,“风这么大,一会儿要头疼了。”
“要不就到这儿吧?”他略歪了歪头,想去看祝知希的眼睛。
这句话不知怎么,似乎令祝知希更难过了。他仿佛是个先知,清楚地知晓后面还有更糟糕的事,所以不想就此打住。
他压抑着哭腔,问:“继续说下去,你会很难过吗?”
傅让夷笑了笑:“好像是你比较难过。”
祝知希愣了一秒,泪光闪闪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明亮。
“那能不能说下去?”
傅让夷没能拒绝他:“去车上吧,这里太冷了。”
离开时,祝知希牵住了他的手,每一步都牵着走。他用很怕伤到他的语气问:“你在这里,有好朋友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傅让夷变得有些破罐子破摔,比平时更诚实。
“没有。”
“我从小话就少,而且,在这里,太正常也是一种不正常。我也不喜欢和他们玩,只有一个爱好。”
“什么爱好?”祝知希问。
“挖土。”他说。
“真的?”
祝知希终于笑了一下,他很满意,点了点头:“嗯。”
正好他们下了楼,他指了指楼下的花坛,还有大门外,说:“我经常挖土,偶尔会挖到一些玻璃珠、碎玻璃、包装袋,其实就是垃圾,但是有一些我觉得很好看,就会洗干净,收到我床底下的小箱子里。”
“然后呢?”祝知希追问,“这些你挖出来的宝贝去哪儿了?”
宝贝?好奇怪的词。但的确是祝知希会用的词。
“我带去傅家了。”
“下次可以给我看看吗?”祝知希挽住了他的手臂。
傅让夷静了几秒,道:“恐怕不行了。家里的阿姨打扫卫生,把那个小箱子当垃圾丢掉了。”
祝知希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和当初的他一样。
他们上了车,这次一起坐在后排。傅让夷开了空调,气温慢慢地上升。白色的车厢仿佛变成一个温暖的帐篷。
沉默间,傅让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今年好多雪啊。”
祝知希看向他。
“以前一年就下一次雪,下雪了就会有糯米团子吃。”
“什么团子?”祝知希问。
傅让夷偏过头,看过来,笑了笑。
和你很像的白团子。
“下次做给你吃。”他这样回答。
祝知希点点头,小声说:“你说的,别忘了。”他的手靠过来,碰了他的手,用小指勾住他的。
小孩子一样。傅让夷嘴角勾起薄薄的笑意,也看向他。他发现祝知希几度张开嘴唇,欲言又止。
“还想问什么?”
祝知希看向他的后颈,那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牙印。
“虽然你小时候,检查出来腺体有发育风险,可能没办法分化……可你最后还是分化成功了,还是S级的Alpha。”祝知希低声问,“分化的过程,应该不是很容易吧?”
傅让夷听见这个问题,很敏锐地察觉出什么。他甚至怀疑,祝知希是不是真的事先知道了什么,只是碍于之前互不过问的约定,所以没提。
“嗯。”他承认了,“这就是我说的,李峤参与过的部分。我等一下也会告诉你的。”
“但我要先说明,这座福利院,他没来过,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这些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祝知希立刻举起手,又习惯性地发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傅让夷却握住了他举起的手,拿下来,说:“不是这个意思。”
十指相扣,婚戒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郑重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的确确,是最特殊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回到相亲时初遇的那一天—— 服务生上咖啡时,不小心被人撞到,咖啡洒了出来,傅老师当时走神了一秒,想到了自己。后来他也没心情继续聊下去,又觉得小祝突然抓他的手,很奇怪,所以打算直接结束这场相亲,但离开时,他意外看到小祝去给服务生解围。对其他人来说,那是特别小的一件事,不就是一个善良的客人吗?但对傅让夷不只是这样。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当时的自己其实也很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为他解围,安抚他,笑着告诉他这是一件很小的事,他没有错。但这个人没有出现。 或者说,他出现得晚了一点点。
第43章 分化之痛
这一秒,傅让夷的笑容像雪一样落在祝知希眼中,融化开来,变成温热的泪。
他很懊恼,后悔不应该在初雪那晚对他的性格大发抱怨,怪他总生气,怪他总是说难听的话。可即便如此,傅让夷也只是回答,他是这样长大的。
到今天,祝知希才知道,他说的“这样”,和自己当初理解的“这样”,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擅长安慰人,很能给他人提供情绪价值,很有能量,可此时此刻,无力感却深深地束缚了他。从富可敌国,到囊中羞涩,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哽了许久,祝知希还是不知说什么,最终选择抱住他,很用力,特别紧密地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圈住傅让夷的后背,手掌向上,隔着衣服紧紧地贴着他的肩胛骨,指尖紧扣。两颗心撞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共振。
过了一会儿,傅让夷也用手臂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腰。
祝知希忽然说:“我想变成一只章鱼。”
这句话很莫名,很突兀。他知道。
傅让夷的轻笑蹭过他耳廓,祝知希的耳朵很快就热起来。
他以为傅让夷会问“为什么”。如果他问了,祝知希也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他只是单纯觉得,一双手臂拿来拥抱远远不够,越多越好。
但傅让夷没问,他说:“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祝知希问。
傅让夷没有正面回答。他似乎沉思了片刻,说:“你变成一只灯塔水母吧。”
好古怪的对话。
“为什么是灯塔水母?”他不死心追问。
傅让夷顿了一会儿道:“因为漂亮。”
“你嫌弃章鱼啊。”祝知希告诉他,“章鱼的触手可是很有力量的。”
傅让夷没有言语。
好吧,水母就水母吧,祝知希紧紧地抱着他,心想,他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水母也有很多很多触手,也可以用来抱他,缠住他。
他好在意,所以在心里,将傅让夷给的答案读了又读。于是脑中真的出现了半透明的水母,蘑菇似的,在水波中浮动,丝线般的触手随波飘舞。然后祝知希想,会不会傅让夷其实比较喜欢温柔的拥抱?
上一篇:赛博老公竟是校草室友!
下一篇:嘘,做梦时请别说谎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