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显然比前面的更加劲爆,直接以压倒性的旷世荒诞惊悚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个倒吸凉气,不敢吱声。
“咳……”裴星悦隔着两桌听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魔教抓女子采补元阴,昭王是直接抓男子吸取精血,这俩是同出一脉的魔头吧。
这话题不好继续开展下去,他们识趣地在传播开前换了一个,至于回家后怎么跟亲朋好友以讹传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哎,东临节度使的家眷听说已经被抓回来了。”
“可惜了,赵大人真是一个好官啊,就要这么没了。”
“是啊……”
这个消息令人沉重,就连京城百姓都为赵奇感到惋惜,每个人长叹一声,吃完桌上的朝食,各自离开忙一天的伙计。
裴星悦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在摊主过来收账的时候问:“店家,丰兴坊怎么走?”
“沿着皇城主道一路往前,接近皇城就是了,那里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
“多谢。”
裴星悦没忙着去小哥哥信中提及的联络点,而是一路往丰兴坊而去。
既然他爹要死了,作为儿子总得去见最后一面,顺便……要些遗产。
想当年,他爹进京求官,这盘缠和打点的银子还是裴家给的,说好等安顿下来,谋到了官职就接妻子进京。
可没想到的是,这男人官是做了,座师拜了,也攀上高枝了,转头要停妻另娶高门贵女。
此时,裴星悦的母亲裴巧巧刚生下儿子还没来得及跟丈夫说,就接到了这封厚颜无耻的停妻书——要么做小,要么和离。
裴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但也经营着江湖上说得出名号的镖局,管着手底下上百号镖师。
裴巧巧能看上这个男人,完全是因为那张俊俏的脸和饱读诗书的才华,然而没想到品性如此恶劣,自然二话不说跟这负心汉和离,独自养育裴星悦。
要不是后来接了一趟血镖,裴巧巧跟着父亲带走大半的镖师,却全军覆没,裴星悦也不会一个人行走江湖,孤苦伶仃。
当然,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他爹不是没想过认回来,但是裴星悦根本不理睬,直到现在……
裴星悦最终走向朱红大门,抬头看着牌匾上宋府两个字,拍了拍。
他爹,宋成书,曾任吏部尚书,现如今官拜尚书令。
第8章 血镖
裴星悦不过敲了两下,门就立刻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领着两个小厮热情地迎上来,二话不说先来了个大礼,“大公子,老爷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裴星悦皱了皱眉,对这个称呼有些抵触,“你们没认错人吧?”
“怎么会,您长得跟老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快请进来。”管家说着吩咐身边的下人,“赶紧进去禀告老爷和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是。”一个小厮一溜烟就往里面跑。
裴星悦回头看了看石桩上的枣红马,“我的马……”
“大公子放心,交给下人就行,保管给您喂得膘肥体壮!”管家满脸堆着笑,弯着腰殷勤地请裴星悦进门,生怕他转头就走似的,这幅模样令裴星悦不觉心生怪异。
宋成书想要他回来,他能理解,但是……这府里的女主人,难道没意见吗?
老家伙都快翘辫子了,他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来分家产的,怎么会如此欢迎他?
不过来都来了,裴星悦想到自己的目的,抬脚便往里走。
他爹一生钻营取巧,攀龙附会,从一介草根到如今位极人臣,积攒下的家业自然颇为可观,这府邸看起来真大,能把人绕晕。
裴星悦混迹江湖,不懂花草,不识山石,但这用银子打造的漂亮精致还是明白的。
听着管家一路介绍过去,什么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屋脊长廊不到尽头,可谓样样不缺,令人眼花缭乱。当然,还有躲在角落里偷看的丫鬟小厮,一波接一波,养的闲人也很多。
突然,裴星悦停住了脚步,管家不解地回头,“大公子,您怎么不走了?老爷就在前面的堂屋里等着您。”
裴星悦眉尾上挑,抱着臂,“他的身体到底如何,真病入膏肓?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家中男主人病重,这位管家不带他立刻去见人,反而绕着圈儿让他见识府邸豪华,家中的仆人也没有哀戚愁绪,可不像是要挂白幡做白事的样子。
“这……”管家讪笑起来。
裴星悦冷冷瞥了他一眼,接着发辫一甩,红衣扬起,干脆利落地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管家一怔,连忙追问:“大公子,您去哪儿呀!”
裴星悦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时候他真要死了再来找我。”
他是来分家产的,可不是来当孝子的。
不过他才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星悦。”
裴星悦脚跟一落,回头,只见一个儒雅却不失威严的中年男子从屋内走出来。
看着宋成书精神烁然,走路脚下生风的样子,裴星悦撇了撇嘴,心道一声:老骗子!
管家行礼道:“老爷。”
宋成书看着面前的长子,容貌俊俏,身高腿长,一身红衣劲装,袖口和腰封皆以银器束缚,高扎马尾,踩着长靴,是一派干净利落的打扮,充满江湖侠客的潇洒不羁,不由面露欣慰,笑道:“都回来了,还走什么,让爹好好看看你。”
裴星悦皱着眉看着这老头,“你打什么主意?”
“年纪大了,想念孩子,难道有错吗?”
裴星悦冷笑一声,懒得搭理他,连正门都不想走了,打算运起轻功眼不见为净,却听到宋成书不缓不急道:“八年前,行风镖局押送的那趟镖,你可想知道?”
内力刚在体内回转,便在这一句话之下打散,裴星悦蓦地回头,“你查到了?”
他行走江湖,一是增长见识,茫茫人海中找心上人,二也是为了查清弄得他家破人亡的那趟镖。
“有些消息。”宋成书说着便朝屋子里走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裴星悦一走了之。
这种当朝老狐狸对人心一抓一个稳,裴星悦这种直来直往的江湖人只是稍稍犹豫后,就鱼上钩了跟上去。
管家亲自上了茶,宋成书端起来,四平八稳地喝了一口,“这是上好的冰片绿饮,你尝尝,天气热,消消暑气。”
鲜嫩的茶尖芽悬浮在瓷白的茶盏中,浮冰已散,幽幽飘着香气,是京城里上流圈子时兴的夏日凉茶。
裴星悦皱着眉盯着他,然后端起来一口牛饮而尽,“说吧。”
宋成书见此哑然失笑,“你跟你娘的性格真是一模一样。”
“别提她。”裴星悦冷然道,“你不配。”
宋成书点了点头,不过倒也没生气,把人骗到京城,裴星悦没当场给他两拳,已经算是客气。
他不紧不慢地呷了口凉茶,然后正色道:“虽然我与裴家已无瓜葛,不过当年要不是老爷子收留,也没有为父的今日。他们死于非命,我亦痛心,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未曾放弃。”
虽然他停妻另娶妥妥负心汉,可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对裴家一直心存感激。
裴星悦不屑地冷嗤一声,倒也没指出他的虚伪,反而沉吟道:“祖父是半步至臻境的高手,娘和几位师伯也入了自在境,他们带领镖师亲自押送,却还是被夺镖灭口,能做到这一步的势力并不多。但是我行走江湖这几年,去过各门各派,却依旧找不到一丝关于那血镖的线索,时间太久远,那件事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直接抹去了。”
宋成书执着杯盖拨了拨茶末,淡淡道:“本不是江湖事,又怎能在江湖中寻。”
闻言,裴星悦眸光一动,怔然道:“莫不是朝廷……”
宋成书看了他一眼,“朝廷运作,皆有档案。”
“那不是朝廷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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