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临走前, 他低头看着重新被冰封起来的那行字, 想了想再下面也补了一个字。
——以气换力, 以力融气, 循环往复,是为自然否。
——是。
裴星悦接着抬手抱拳, 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转身愉悦地朝出口走去。
这个进展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他迫切地想到见到宣宸,将这个惊喜告诉他。
寒水棺冰石门往上升,他正要摸向一旁的铃铛, 忽然抬头一看,只见两队挎刀的龙煞军齐刷刷地望过来,乌黑无神的眼睛就落在裴星悦身上。
咦?龙煞军怎么在这里?
宣宸派来的, 还是凝水宫发生了什么事?
“裴公子。”这边丁宁带着弟子和陆拾一同走了过来。
昭王命龙煞军封了寒水棺进出,凝水宫虽不愿与昭王起冲突而没有拒绝,但寒水棺是凝水宫的根本,也派了弟子驻守宝地入口,一有风吹草动便能立刻知晓。
而非伍和陆拾则受主子的命令轮流守在入口,若裴星悦出来,第一时间接应。
这两人看裴星悦的目光都非常的复杂,惊叹已经不足以形容,而是不可思议。
“裴公子,你知道你在里面呆了多久吗?”丁宁问。
裴星悦不确定,“十天?”
陆拾叹息,“三十天。”
裴星悦一怔,这么久!他一吐一吸一入定,沉浸与脱离仿佛只是一瞬间,十天都是他往多了数的。
“那宣宸……”
“第十天的时候王爷进去看过您,之后便命龙煞军等候在门口,直到您自己出来。”陆拾解释道。
原来宣宸进去过,怪不得寒水棺外阵势这么大,可三十天都没人进来打搅。
但转眼一想,那“风吹就破”的身体竟然进那么冷的地方,昭王岂不是露馅了?
“宣宸现在怎么样?”拿着金蚕蛊唯我独尊,还是……
“王爷出来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情形不大好。”陆拾面露担忧。
话落一瞬,裴星悦已经踩着峭壁朝凝水宫方向飞去。
“哎,裴公子……我送你去啊!”丁宁在后面喊了有一声。
去凝水宫得穿梭地下水道,没有船只怎么行?
可惜裴星悦早已经没了人影,过了很久才传回来一句空旷的回响,“多谢,我自己可以。”
“他……现在究竟是什么实力?”丁宁怔怔道。
然而这个问题,却无人回答,因为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
裴星悦一路踏水一路朝凝水宫跑去,虽然地下河道四通八达,不过来回两趟之后,他已经记住了。
只是他觉得宣宸真厉害,就这样还能保持虚弱,给人以弱不禁风的假象,凝水宫里的大夫可见医术不怎么样。
但凡有个春霖岭的神医,他就装不下去。
不过即使如此,裴星悦还是“心急如焚”地闯入凝水宫,直奔宣宸的住所而去,然而“砰”一声打开门,喊道:“宣宸!”
蓦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转过了头,包括凝水宫宫主。
走了寒水棺一趟,宣宸若是像之前那般只是轻省地虚咳几声,苍白一下脸色,那也太假了。
所以这二十日里,他必须时不时地昏迷两下,驱动金蚕蛊装作蛛王傀在身体里发作几次,病入膏肓到离不了床,喝药一口吐血两口,让凝水宫上下胆战心惊,生怕眨一眨眼睛,这位权倾朝野的昭王殿下就回天乏术了。
整个屋子被金丝碳烧得温暖如春,就这昭王还是缩在床上冻得浑身冰凉,凝水宫的长老轮番给他输送内力,这才堪堪吊着一条命。
若说宣宸不着急裴星悦从寒水棺内出来,那么凝水宫的人恨不得进去拉人。
生生熬了二十天之后,终于裴星悦出来了,那一声在她们耳朵里如同天籁。
“裴少侠,你总算是出来了,昭王他……”凝水宫主话未说完,裴星悦已经出现在床前,他二话不说捞起宣宸的手腕,皱眉把脉。
凝水宫的人看得心下忐忑,虽然当初要进寒水棺是昭王一意孤行,可裴星悦却将人托付给她们了,如今这模样,她们难辞其咎。
然而裴星悦却道:“诸位出去吧。”
“裴少侠。”
裴星悦扶起昏迷不醒的宣宸,平静地抬头看他们道:“感谢多日照顾,我来就好。”
在寒水棺里呆了三十天竟然跟没人事一样,甚至他此刻给人的感觉与合一境时大为不同,已经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反而更趋向于常人的平和。
这绝对不都是裴星悦境界降低了,她们更相信是返璞归真。
凝水宫主与诸位长老互相看了看,心中暗暗震惊,这位究竟在寒水棺感悟了什么,竟有如此进展。
“好,裴少侠若有需要,唤人即可。”
凝水宫主带着人出去了,包括陆拾和非伍,他们带上了门,一室安静。
“宣宸。”
“宣宸。”
裴星悦唤了两声,然而后者拧眉闭眼未曾有反应。
裴星悦原本以为只是宣宸佯装,却没想到人都已经走光了,他还不醒,顿时心慌起来。
“宣宸,你别吓我。”他原本的淡定瞬间不见,摸着怀里人冰凉的皮肤,听着那几乎感受不到的心跳和脉搏,心不断地往下沉,强烈的恐慌袭来。
他面前保持着理智,将人扶正做好,接着双手按在宣宸的后背,将源源不断的内力送进去。
此刻,他的内力澎湃却不狂暴,温暖却不灼烫,延绵不绝,包容而平和,让宣宸的身体产生不了一点排斥,金蚕蛊更是欢欣鼓舞,敞开了接纳。
终于,宣宸道:“够了。”
裴星悦没有停,只是问:“你究竟怎么了,寒水棺里伤到你了吗?”
“我只是封闭五感,免得让她们看出端倪。”
裴星悦:“……哦。”怪不得他怎么喊也喊不醒,他果断收手,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幽怨道,“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宣宸轻轻一笑,“不装得像一点怎么能行,倒是你,现在什么境界了?”他往指了指了周围的炭盆道,“去灭了,我都快被热死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依旧是合一境吧。”裴星悦下了床,对着炭盆送风一掌,接着回手一吸,炭火的热量瞬间被他收拢掌中消散,待需要时,能够随时点燃。
他回头看向宣宸,只见人依旧是那病殃殃的味道,可眼神却已然有神。
他忍不住抱住了宣宸,鼻尖闻着这人清苦的味道,使劲地蹭了两下脖子,心才彻底放下来,有了安定。
试问武功再高,若是没了宣宸,他都不知道还有何意义。
宣宸摸了一把他的头发,由着人亲昵,低声道:“你的内力灼而不烫,似乎脱胎换骨了。”
“你能感觉到?”
“自然,这么多内力里,金蚕蛊可是最喜欢你的。”
裴星悦听着嘴角一抽,“这二十天你好像也吸收了不少。”
“凝水宫里的人怕我死了,轮番让至臻境给我输。”而昭王殿下也一点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别看生命如风中残烛,实则喂得油光水滑,可谓狡诈至极。
裴星悦呵呵笑了一声,为被蒙在鼓里的凝水宫长老们默默道了一个歉。
“说说吧,又有什么感悟?”
裴星悦立刻将自己在寒水棺中的感悟告诉他,还有无为留下的那行字。
宣宸安静地听着这人侃侃而谈,对武学的热忱和天分下,可一点也看不出平时傻乎乎的模样。心想也就只有这心无旁骛的人才能在短短几日内,从单纯的寒冰压迫中学会引动自然之力。
这要是让天下知道,恐怕得疯一半。
宣宸沉吟道:“这么说,无为在这里也感悟出了自然之力?”
“应该是。”
“过两天,我们就去青岚学宗,差不多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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