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僧给您念?”
裴星悦顿时傻了眼,心说和尚都是这么轴的吗?明明还这么小,怎么就跟那些和尚一样一板一眼了。
但这是人家好意,裴星悦心说念吧念吧,说不定瞌睡虫念过来,他再来一觉睡到天明。
静心于是端坐在一旁的塌柜上,打开书本对着裴星悦开始念起来。“如是我闻时,佛告须菩提。易筋功已竟,方可事于此……”
才念了一个开头,裴星悦敏锐地意识道:“你念的是易筋经?”
静心点头,“是哦,师父特地交给我的。”
“你师父是谁?”
“无尘禅师。”
原来如此,不过这不是佛门独有的功法吗?裴星悦疑惑道:“我非佛门弟子,也能练?”
“能啊,师父说昭王殿下要给**寺重建三宝大殿,你是贵客。”
裴星悦:“……”重建三宝大殿?宣宸这得花多少银子!
怪不得这些和尚那么好说话。
既然如此,他不能辜负宣宸的一片心意,于是道:“静心小师傅,你扶我起来,易筋经我自己看。”
小和尚脑袋一歪,“可您不是眼花吗?”
裴星悦嘴角一扯,“现在耳聪目明。”那么多银子砸下去,不行也得行!
静心于是将裴星悦扶起上半身,拿过一旁的大软靠垫塞在他的背后,然后把书递了过去,还嘱咐道:“裴施主,你有不懂可以问小僧。”
裴星悦惊讶道:“你也会?”
“我已经随师父练了一年。”
原来还是个小师兄,裴星悦点点头,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身边飘去,又努力地摆正回来,忍不住一哂,“我旁边的点心你拿去吃吧。”
小和尚立刻摇头道:“不好。”
“没事,我现在不饿,可放到第二天这些就坏了,坏了就得扔掉,多浪费,还请小师傅帮忙分担。”
以现在的天气,点心之类的腐坏很快,昭王府送来的又是最新鲜软糯,可存不了多久。
静心觉得有道理,思虑半晌,又悄悄回头看了看门。
裴星悦压低声音道:“别怕,我不告诉你的师父师兄,咱俩秘密。”
静心顿时重重点头,眼睛发亮,“嗯。”
第60章 小产
安静的寮房里, 一盏油灯搁在柜塌边上,点亮了裴星悦的周围,佛门功法本就比一般武功更晦涩难懂, 但他却看得很认真, 甚至努力背诵起来。
裴星悦对读书习字这种七窍不通六窍,但是对比诗词歌赋更加玄奥的武功秘籍, 领悟能力却无人能及。
这种本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灵光乍现下,那一个个文字, 招式图画无需太多的琢磨,自发地就能连贯在脑中,本能地觉得应该那么练。
这种天赋, 能够气死天下九成九的武者, 特别是那些拿着高深功法却苦修半辈子还不得要领, 最终练岔了路走火入魔之人。
夜色静谧, 小和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摇晃着脚吃点心, 时不时地看向裴星悦阅读的书页,见对方停顿时间过长, 还会好心地提点一句。
无尘大师是**寺中继不悟之下最德高望重者, 也是易筋经大成之人, 能被这样的老人收为弟子,静心的天赋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薄薄一本册子,不一会儿就翻了个大概, 裴星悦努力地将功法运转熟悉下来,争取在身体恢复之后便可以上手修炼。
这般心无旁骛之下,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何时,只听到油灯噼啪一声,裴星悦恍惚地转过头,只见小和尚已经悄无声息地睡着了。嘴角还有米糕残留的痕迹,砸吧砸吧嘴巴睡得跟那软糯的包子脸一样香甜。
夏末夜晚已经冷了,穿得单薄的小孩子容易着凉,裴星悦正想叫醒他让回去睡,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安静的夜晚。
裴星悦蓦地抬头,目光惊诧。
那声音实在太尖锐,直接把睡熟的静心吓得一个激灵跳的起来,“怎,怎么了?”
“是女人的声音。”裴星悦沉着目光说。
女人?
这里可是寺庙,哪儿来的女人?除了……
“皇后莫不是住在附近?”裴星悦问。
“在东边的禅院,寺里就这两个院子环境最好,最宽敞了。”静心推开了房门,伸出脑袋朝东边瞧了瞧,只见因为那一声惨叫,周围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点亮了起来,附近的和尚被惊动了。
突然,静心的脑袋上方传来一个声音,“走,我们也去看看。”
静心一抬头,诧异道:“裴施主,你怎么下床了?”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裴星悦已经一拐一拐地挪到了门边,虽然龇牙咧嘴得嘶嘶嘶倒抽气,但是依旧无法打消他爱凑热闹的好奇心。
“您没事吧?”静心有些担忧。
“没事没事,习惯就好。”裴星悦摆摆手,像这种爱打架的武者,一直躺床上无所事事才遭罪。
于是,两人趁着夜晚一步一步挪向了隔壁院。
虽然裴星悦行动缓慢,一步三吸气,但是架不住他俩离得最近,所以等到了之后,不悟方丈还没赶过来。
相连的两个院子,以围墙隔开,若在平日,裴星悦随随便便就能攀上去,但现在,他怕轻功飞一半又栽下来。
正在这时,只听到嗖嗖几声,五岁小豆丁别看腿短,张着手臂几下斜踩登云梯,就飞升上了一个古树,那树长得高,刚巧就能看到另一头。
裴星悦眼睛一亮,一脸迫切,“小师傅,快,接应我一下!”
静心觉得这要是被他师父知道怕是得挨罚了,但是……
“点心好吃吗,明日让昭王府继续送!”裴星悦诱惑道。
静心想了想,于是伸出了手,成交。
等裴星悦吭哧吭哧也爬上了树,打开遮蔽视野的树叶,正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边哀嚎,一边哭泣地闯出了屋子,“来人啊——救我的孩子——快救我的孩子……救命……”
她声音沙哑,身体跌跌撞撞,仿佛受了重伤一路踉跄,忽然一个不稳,整个人栽倒了在地。
在她的身后,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和一个老嬷嬷追了出来,惊慌道:“娘娘!娘娘您别这样……”
他们正要将她搀扶起来,女人却拼命地将人退开,声嘶力竭,眼含怨毒地喊道:“滚!别碰我——你们都要害我,害本宫的孩儿……”
她使劲力气站起来,捂住肚子,不顾身上脏乱的衣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救命,救我的孩子……方丈、国师……救命——”
身后的太监和嬷嬷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害怕事情闹大,纷纷前来扯她,嘴里劝说道:“已经去请了娘娘,国师马上就来了,您快回去躺着,您一直流血啊!”
“您再乱动,太子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太监尖细着嗓子一脸急切。
女人不听这种哄骗的话,她面露绝望,使劲地拍着院子的门。
终于,门打开了,国师带着人走了进来,他扶起皇后,单手搭脉,顿时慈眉善目的脸色变了,凝重而冰冷的目光看向了伺候皇后的两名宫人。
两人噗通一声匍匐在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皇后被搀扶进了屋子,她死死地拽着国师在问:“孩子……国师,孩子……”
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国师却深深一叹,摇头,“阿弥陀佛。”
“啊——”那绝望痛苦的呐喊之下,接着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憎恨,“宣钰,你不得好死!”
……
裴星悦再没有听下去,他跟小和尚对视了一眼,艰难地下了树,然后挪回自己的床上。
静心被他师兄顺手带走了,而裴星悦则怔怔地望着屋顶。
他忽然想知道夫妻究竟是什么,患难与共,彼此扶持?还是利益当头,请你牺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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