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子凤彬彬有礼,十足谦逊。
“你的声音近听,更动听。”宣遥眯了眯眼睛。
期子凤一愣,接着莞然,“多谢郡主赞扬。”
“人也好看。”
这话就不太好接了,期子凤面露古怪。
然而宣遥话锋一转,“可惜,漂亮的嘴只会说冠冕堂皇的话,生生让人觉得无趣了。”
期子凤怔然,“郡主何出此言?”
“军旅之人,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无为学士武功天下第一,他要鼎,无论做什么拿去便是。只是说什么为了天下,整得大公无私似的,就别让人笑话了。”宣遥说完,转身朝船舱里走去。
作为执掌四十万大军的女人,华怡郡主说话向来不客气,也有这个底气。
期子凤的面色顿时涨红了起来,连连解释,“郡主言重了,老师并非……”
宣遥摆了摆手,“行了,皮囊好看,说话却倒胃口,你还是带着你的鼎赶紧走吧。否则……”她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锐利逼人,“宣宸放弃的鼎,我要。”
话落,宣遥的亲兵往前一步,挡在期子凤的面前。
“神仙落地插手凡人事,他还是神仙吗?”
宣遥的话幽幽传过来,期子凤眉间微皱,接着抬起手再行一礼,不再多言,飞身离开了。
第79章 宣遥
宣宸离开得干脆, 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昭王自知不敌无为学士,愤而放弃。
可是一旦脱离了视线, 他下意识地托住了身边人。
裴星悦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再也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只见腰腹伤口崩裂, 鲜血淋漓, 亏方才他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来谁死的架势。
宣宸并不意外, 就算是断人头被打成那样,也需要不少时间恢复,而他一看那伤势就知道麻烦了。
只是当时场景他无法带裴星悦脱身, 只能先给一颗救命药吊着, 想办法拖延时间, 等宣遥的大军进山。
而裴星悦当场运功疗伤, 也不是为了恢复, 却是收拢内力暂时填补丹田, 以便一击震慑,让人不敢造次, 也想替宣宸拿到鼎。
可惜, 一个无为学士让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
裴星悦醒来的时候屋内昏黄, 是天边的晚霞映照进来。
床边有一个人趴伏着休息,呼吸轻微,略有断续, 习武之人一听就知道此人体弱多病,不是长寿之象。
冬日,哪怕屋子四角搁了金丝炭盆, 宣宸的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氅,也蜷缩着身体。
此情此景,裴星悦的心中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一动,而轻轻握住的人便有了感应。
只见伏在床边休息的宣宸睁开眼睛,抬起头来,正看见裴少侠冲着他笑,目光温柔缱绻,能溺死人。
昭王殿下忍不住跟着莞然,正待起身,却皱了眉,身体仿佛僵住动不了了。
“是不是麻了?”裴星悦正想扶他一把,却被宣宸制止住,“你别动,我缓缓就好。”
这个不中用的身体宣宸拿它没办法,特别是冬天,时常痛麻,一直到手脚缓和下来他才舒展眉头道:“我让人把药端进来。”
裴星悦的药一直有人照看着,不一会儿就来了,不过端药的人却是有些奇怪,是个陌生的女人。
“怎么是你,陆拾呢?”宣宸不悦道。
宣遥嗤了嗤,“本郡主屈尊降贵给你们端药,还不感谢?喝不喝?”
宣宸没搭理她,接过药碗,侧坐到裴星悦身边,低眸轻轻吹了吹,待药汁稍稍降了温,他端到裴星悦面前问,“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宣遥闻言,掏了掏耳朵,忍不住问:“你被人夺舍了?”
若是无人在侧,裴星悦说不定还拿娇着让喂,但是旁边杵了一个女人,还是一点都不会害羞,甚至饶有兴趣打量他俩的女人,裴星悦没有视周围为无物的厚脸皮,于是道:“我自己喝吧。”
宣宸没坚持,看着后者一口气将药灌下,才满意地接过碗搁到一旁,然后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药汁。
这低眉顺眼,像个温柔媳妇一样的昭王,着实震惊了宣遥。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憋不住问:“你俩不会是在搞断袖吧?”
裴星悦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倒是宣宸冷冷地说:“有事就说,没事出去,知道还来碍眼?”
裴星悦悄悄扯了扯宣宸的袖子,问:“宣宸,她谁啊?”
“华怡郡主。”
裴星悦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大舜朝唯一执掌四十万大军不让须眉的巾帼啊!他睁圆了眼睛看稀罕物一样,瞧了好几眼。
宣遥大方地朝他挑了挑眉,任由他打量,倒是把裴星悦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宣遥瞧这小子眉清目秀,俊俏水灵,脸皮还挺薄,一看就没什么心机,心下就有些意动,不过碍于一旁的昭王,倒是不好明着来。
于是她拖过一旁的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也不绕弯,直接问:“少侠既然醒了,不如聊聊,那九州鼎里真有武功秘籍吗?”
这个问题宣宸也很想知道,按理说来,应该不存在的。
裴星悦看向宣宸,后者点头示意直言无妨,便道:“没有武功秘籍,只是九州鼎质地特殊,息壤这东西介于活物与死物之间,存在上千年,内含庞大的生机。因为我的内力属火,输入其中恰巧唤醒了它,之后反哺回来便让我顺利突破合一。”
宣遥听着有点意思,“这么说来这份机缘注定是属于你的。”
裴星悦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这世上武功高强者众多,但论内力属性,天生与众不同者却极为罕见,而火灼内力不是裴星悦自夸也就他一个,这也是天都真人允许他修炼黄鸟的原因。
所谓天赋。
宣宸道:“妖道以九州鼎为炉炼蛛王蛊,倒是说得通了,为的就是将那庞大生机注入蛛王蛊。”
“听着玄乎,不过现在这鼎你没到手,打算怎么办?”宣遥问。
“等,等到武林大会,不放手上我心里难安。”宣宸愁眉未解,事情脱离掌控让他多有烦躁。
裴星悦见他思虑深重,本就苍白如雪的脸色更是毫无血气,套用宣渺的话来说,坟墓里刚埋下去的尸体都比他有人气,便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至少没落入魔教手里,让妖道奸计得逞。宣宸,别担心,无为学士好歹是世间第一大宗师,有他看管,谅妖道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潜入青岚学宗炼制蛛王蛊。我们还有时间的。倒是你……得尽快去苗疆!”
他是真怕妖道还没杀,宣宸的身体先扛不住了。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唯独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宣宸没有反驳,轻轻颔首,两人目光一对,情谊脉脉,尽显温柔。
宣遥轻咳了一声,提醒这里还有第三人存在,她说:“兵我已经出了,大军也完全听从你的号令,那么鼎你没拿到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宣宸收起眼底温情,掀了掀眼皮,“所以?”
“你的承诺呢?”
宣宸笑了,不怀好意道:“我可以替你把宣钰的脖子洗干净,送到刑架上去,只要你的刀一划,皇帝一死,那把龙椅随便坐。”
然而坐不坐得稳可就跟他昭王无关了。
宣遥眯起眼睛,“我答应过父王,永不做叛贼。”
宣宸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本王体弱多病,怕是爱莫能助。”
宣遥沉下脸,表情多有不善,隐隐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她的目光中透露着浓浓野心,她的手指点着扶手,一字一句道:“宣宸,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宣宸直视她的目光,回答:“你现在挥军北上,就京城那群酒囊饭袋,绝对不是西南军的对手,当然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帮你将不悟那老和尚引开如何?”
“我要名正言顺。”西南王府的旗帜上刻着忠心耿耿四个字,早已深入人心,宣遥要是起兵造反,三军将士将怎么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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