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然很打击士气,但林付兵还是点了点头,“并非末将推脱,龙煞军是什么实力,当初我带领伏击昭王,实在深有体会。东临军当时死了三万人,赵大人被擒都无法拿下那五千人啊!”
“可林将军你跟大哥说又有什么用,这事得直接面见昭王!”宋明哲走出来,不太赞同道。
裴星悦只是一个侍卫,他又不管上阵杀敌之事。堂堂东临军主将自己不敢跟昭王坦诚不敌,倒是将这种问题抛给别人,这不是在为难裴星悦吗?
宋明哲年纪再小,也在官场浸润多年的宋成书身边耳濡目染,一下子就看出了对裴星悦不利之处。
林付兵被这么一说,神情不由呆了呆,接着面露古怪地看着宋明哲,“若是裴公子觉得为难,那……”
裴星悦摆了摆手,“无妨,我去问问他,他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林付兵立刻感激道:“多谢裴公子!”
裴星悦走了,林付兵松了口气,然而他刚要离开,却被宋明哲扯住了。
只见宋明哲目光不善,说:“林将军,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在下代掌陕西州府,此事跟我息息相关。若有为难之处,你我也好一同承担。”
裴星悦一个江湖侠客,不懂上位者心思,万一昭王认定下属互相勾结,将气洒在哥哥身上怎么办?
林付兵:“……宋公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宋明哲一愣,“何意?”
林付兵看了看两旁,低声道:“你没看到裴公子的这儿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宋明哲怔然,接着不自在起来,“林将军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竟然也关注这种事。”
“唉……不关注不行。”作为戴罪立功之人,为了东临军,为了赵奇,为了自己的前途,林付兵当然得小心昭王的一举一动。
别看他一个大老粗,可这一路上,他真真切切地看出昭王对裴星悦的与众不同,同吃同住同睡不说,连陆拾和非伍都不往前凑。
满身戾气和阴郁的昭王,只有面对裴星悦的时候才会收敛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还会展现出惊掉人眼睛的温柔。
要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林付兵都不相信,更何况都“证据确凿”好多次了!
“我哥就算跟人有私情,那又如何,男未婚女未嫁,昭王也管不到他头上。”宋明哲正气凛然道。
林付兵嘴角一抽,一时无言。
“林将军,你说是不是?”
林付兵抬头望天,有些不想多谈,但想着以后他俩也互相配合,只能透露道:“裴公子日日夜夜与昭王殿下朝夕相处,你说哪儿来的机会与旁人私情?”
“不跟旁人,难道跟昭王吗?”宋明哲都气笑了,然而笑过之后,看着林付兵一脸同情的表情,眼睛差点掉出了眼眶。
“我哥他,他,他真的……”宋明哲难以置信地结巴了。
林付兵揽过宋明哲单薄的肩膀,理所当然道:“所以啊,这种问题当然得先请说得上话的“王妃”帮着试探一下,毕竟面对昭王,你我都害怕。”
宋明哲:“……”
“以后还请宋公子多多包涵。”
宋明哲:“……”
他的嫂子是,是,是昭王?
天哪!
第71章 丰县
第二日, 裴星悦和宣宸启程前往蜀地。
至于林付兵所担忧的问题,昭王只留下了一道手令——撤兵死守,等待援军。
“东临军难道不是援军吗?还有哪儿来的军队会来支援?”林付兵不敢问的话, 路上, 裴星悦疑惑地问出来。
如今的大舜,地方全部各自为政不说, 都观望着陕州叛乱的结局, 如果被昭王强势镇压,自然便熄了某些心思, 但如果连昭王都奈何不了……裴星悦无法想象中原大地会乱成什么模样。
这个时候,试问谁愿意把手里的兵力送给朝廷来消耗?那可都是分土列强的资本。
宣宸拢了拢披风,不缓不急道:“谁的野心最大, 谁就会出兵。”
嗯?裴星悦脑袋微微歪了歪, 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宣宸做事向来有把握, 他说有援军, 那就一定有。
马车摇晃了三日, 终于渐渐听到了人声。
裴星悦掀起帘子,望着前面的城墙, 不由惊喜道:“宣城, 咱们到丰县了!”
丰县是进入蜀地的必经之路, 同时也是他们少年时相遇相处相许的地方,不管是宣宸还是裴星悦,高兴也好, 痛苦也罢,记忆留在心底,弥足珍贵。
裴星悦回头看向宣宸, “你说,我们两家的宅子都还在吗?那条密道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宣辰眸光微动,“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龙煞军护卫,不管是谁都纷纷让开了道,马车大张旗鼓地进入了这个繁华的县城,于黄昏的时候停留在了裴星悦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
落日余晖,金色夕阳落在陈旧的匾额上,布满皲裂的痕迹依旧可以看出“行风镖局”四个顿挫有力的字。
他抬起手轻轻地按在斑驳的大门上,只需稍稍用力,门开了。
里面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敞亮的校场,停着多辆马车,边上放着一个又一个的辎重箱子,好随时随地出镖。
依稀中,那些叔叔伯伯婶婶姨姨还在呼唤他的小名。
“悦悦今天练功了没,赶紧去,小心你娘生气。”
“这趟镖去北边,那里的皮子好,回头给悦悦带张老虎皮来,怎么样?”
“悦悦,尝尝姨做的竹筒腊肉,好不好吃?”
……
裴行风是半步至臻的强者,收了不少徒弟,等裴星悦出生,裴家上下都有一百多口人了。
除了他娘裴巧巧从小对裴星悦严格要求,其余各个把这小祖宗宠上天。
他们的音容笑貌伴随着院子里的物件一一浮现在裴星悦的面前,很快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随师尊一走就是五年,当时都没来得及收敛他们的尸身。”裴星悦面露愧疚,“等我下山之后,再过来,这院里就空了。”
身后,宣宸走过来轻声道,“放心,都葬在后山上。”
裴星悦抬起袖子摸了一下眼睛,笑起来,“我去祭拜过,一直不知道谁如此大义,毕竟裴家遭遇这样的大难,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普通人哪儿敢随便沾惹?”说到这里,他拉起宣宸的手,“走,我们往里面瞧瞧。”
这样灭门的凶宅,不要说有人买了,一般人就是靠近都嫌晦气,是以里面的东西都是照旧的。
血迹已经褪色,裴星悦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卧房,一把将脆弱的床板给掀起来,顿时灰尘飞扬。
宣宸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裴星悦咳嗽了两声,扬起手挥舞,回头道:“你往后再退一退,我把密道打开。”
宣宸退后两步到了门口,只听到咔咔两声,裴星悦拆了隔板,接着内力起手上聚起一道劲风,吹开了周围尘土。
他往里面探了探,惊喜道:“好像没塌,宣宸,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当初少年身量还没长开,密道堪堪可通过,如今都是大男人,再看这入口狭小的,估计里面得爬着往前走,还得蹭上满身泥灰。
宣宸敬谢不敏,“你自己爬吧。”他反倒是拿起旁边积灰的小玩意儿,看了看。
裴星悦于是也不说了,自己弯着腰,曲着背,在黑暗里摩挲着往前进。
他走得很慢,年少之时几乎夜夜行走在这个密道里,每次都抱着期待和雀跃的心思来他的明月小哥哥,如今重回故地,仿佛一步一个回忆。
离终点的地方倒是宽敞了一点,不过裴星悦却捡到了一件厚实的衣物,这是当初被宣宸拉到密道里躲过杀身之祸的地方,然后就一直藏在这里。
密道里终究有些寒凉,年少的他抱着这件衣服度过了一个月,当时只觉得度日如年,身心已死,痛苦万分,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患难与共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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